第二百二十五章 想老婆了……

  蘇晴怔了下。

  她抬眸瞧著父親臉上的鄭重和幾分踟躕，微紅水眸里一直凝著的重逢喜悅頓時就涼了幾分。

  因為她能明顯感覺到，父親接下來要說的事，可能才是今天突然過來的目的。

  父女倆四目相對，蘇晴知道自己的細微表情可能沒逃過顧聽樓的眼睛。

  她也沒再強撐，撇撇嘴，佯裝不高興地道：「爸爸，您有什麼事直接吩咐女兒，用『商量』這個詞是不是太生分了？」

  顧聽樓微不可察地鬆了一口氣，儒雅地笑：「不是生分，是考慮到你現在的身子不方便……還有不到兩周就預產期？」

  

  突然轉移了話題。

  蘇晴也沒多想，點頭：「是！醫生說寶寶隨時都有可能發動。爸爸，您要當外公了，開心嗎？」

  雖然現在傅成焰的身體還沒康復，但她感覺一切都開始在慢慢變好。

  爸爸出來了，寶寶馬上出生，傅成焰的胃癌治療成功率也很高……她相信一直籠罩在頭頂的陰霾馬上就要被撥開了，以後的日子一定都是大晴天！

  「恩。」

  面對女兒帶了點雀躍期待的詢問，顧聽樓只淡淡應了一聲，頓了下才道：「那在你生產之前，選個日子去看望下你媽媽吧！」

  蘇晴呆住，小臉上所有的情緒一寸寸沒了溫度。

  她微微擰眉，像看個陌生人一樣看著眼前這個依然高大魁梧的父親，眼裡不解和難以置信瘋狂交織又淡去，最後卻只剩下涼涼的自嘲。

  她收回一直挽在顧聽樓胳膊上的手，後退一步：「不去！」

  拒絕得乾淨利索，語氣和臉上的表情一樣冰冷。

  顧聽樓沉穩眼底閃過一分失落，但也好似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情緒波動並不是很大。

  他點點頭：「爸爸不勉強你，但你媽媽也有苦衷。她已經被收押看守所，過不了多久就會判……」

  「爸爸！」

  蘇晴打斷顧聽樓，抬眸再看向他時面上已無波無瀾：「您今天過來，其實並不是見我，也沒想過要跟傅成焰道謝……您只是想讓我去見她。」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顧聽樓微微蹙眉，面上嚴肅了幾分：「晴晴，她是你媽媽！這些年她沒過問你也是被逼無奈，以後有機會爸爸會給你解釋的！」

  蘇晴笑了，笑容卻格外嘲諷淒涼。

  她紅著眼睛定定迎上顧聽樓的視線：「如果爸爸以父親之名要求女兒去做，就算我不願意我也會去。但在這之前，爸爸既然來都來了，是不是應該先去感謝下傅成焰？他畢竟是因為您才在這醫院住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苦的！」

  這不是最起碼的禮貌嗎？！

  顧聽樓眉宇間的冷肅之氣更甚：「一碼歸一碼！凡事也是輕重緩急，父母在你心裡就還不如一個男人？」

  即便壓著聲音和語氣，他這也是在質問了。

  蘇晴臉上清冷的笑更濃了，只是笑著笑著，眼眶便潮濕了。

  她倔強地仰頭逼回眼淚：「爸爸，您是想說我是戀愛腦是嗎？為了一個男人可以不管不顧父母的感受。但是爸爸，你們什麼時候考慮過我的感受呢？

  「從一開始你們就隱瞞我一切，根本就沒想過我也是那個三口之家的一個成員，讓我這些年跟個傻子一樣還天天盼望著團聚，後來才發現只有我一個人被蒙在鼓裡，你們的所有計劃里都沒有考慮過我這個女兒……我若不是自己要成為母親了我至今都不會明白這些！

  「但我現在全都悟了，父母和子女只能同行一段時間！所以我聽了您的話不再管你們的事，只過好自己的日子。您能沉冤得雪我由衷感到開心，但這不代表我可以立刻就能再做回你們的乖乖女兒。我現在不僅是女兒，也已為人妻，即將為人母，有很多比盡孝更重要著急的事去做！爸爸，祝您安好！」

  從始至終她都強壓著情緒，除了通紅的眸，語氣平靜得好似沒有波瀾。

  說完，朝顧聽樓微微頷首後，向門口走去。

  顧聽樓擰眉跟上了一步，又停了下來，眉宇間一片糾結肅沉。

  但，負在身後的雙手卻緊緊攥起，手背上青筋直爆！

  看到蘇晴臉色不好，等在走廊里的顧聽蘭趕緊上前：「晴晴，是沒聊好嗎？你爸爸剛出來很多情況不是很了解，有溝通不好的問題你跟姑姑說。」

  蘇晴勉強笑了下：「沒事了姑姑。最近這段時間我可能都會在醫院，辛苦您多陪我爸爸了！」

  不等顧聽蘭再做反應，蘇晴跟春夏春秋朝傅成焰病房走去。

  病房裡。

  傅成焰正背對著窗坐在輪椅里，雙手在他大腿上輕按著。

  他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細密密的汗，緊鎖著的眉心裡滿是焦躁懊惱……他真的要廢了麼？大腿上現在都沒太多感覺，手按一會卻又累到渾身酸軟。

  啪——

  傅成焰大手拍了下輪椅扶手，有點泄氣地閉眸靠坐進輪椅背里。

  蘇晴進來時剛好看到這個樣子的他。

  她抿了抿唇，深斂一口氣，壓下了剛才在外面接收到的所有起伏情緒，牽著唇輕手輕腳走了進去。

  溫熱的毛巾落到額頭上時，傅成焰倏地睜開了眼睛。

  對上的，是小女人那雙含笑染水的彎眸：「傅先生，這是想我想得滿頭大汗了？」

  窗外的所有陽光好像都被她那兩隻眼睛吸了進去，周圍一切黯淡下來，只有她的臉在發光發亮，讓人移不開眼。

  不知道是因為太美，還是心裡上對她的依賴。

  傅成焰雖然身體虛弱，但心理上沒有半分受損。

  車禍醒來至今，他半刻都無法離開蘇晴——清醒時想隨時抬眸就可以看到她，剛醒來時想一伸手就可以摸到她。

  剛才他只獨處了這幾分鐘，就因為她不在，他感覺脾性里被車禍壓下去的戾氣和狂躁又要捲土重來。

  此刻再看到她，又突然心安了。

  傅成焰深眸彎了下，伸手捉住她的手：「想老婆了。」

  老婆……

  當傅成焰那沉啞又性感的聲音第一次如此自然地說出這兩個字時，縱然最近幾次三番在過山車上經歷的蘇晴依然沒能忍住，狠狠呆了下。

  她在他腿邊蹲下來，將兩人交纏的手一起放在他大腿上。

  她微微仰頭，瀲灩水眸迎上傅成焰溫柔又霸道的注視：「以前聽過這樣一句話：有的人用一生治癒童年，有的人用童年治癒一生。你有沒有發現，咱們倆就是這兩種類型？」

  他這些年一直在填補童年缺憾帶來的傷痛，而她能像小草一樣頑強生長不就是因為童年那段幸福生活給的信念嗎？

  傅成焰微微蹙眉想了下，低聲問：「不一樣麼？」

  蘇晴緊握他的手，眉眼間笑意愈發旖旎：「不一樣！但現在都不重要了！以後咱倆就相依為命相互治癒！好嗎，老公？」

  傅成焰微怔了下，旋即唇角勾了淺淡弧度。

  他沒出聲，只是傾身過去捉住了蘇晴嫣紅的唇。

  熾熱陽光下，兩人微闔著雙眸吻得無欲無求，卻溫馨唯美。

  傅成焰的胃癌手術被定在了一周後6月1日這天，按照最佳方案，他的胃要被切除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