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只能以身相許

  蘇晴雖然一直半仰頭看著，但其實有點心不在焉的。

  從第一支煙花沖向夜空開始，她就一直在回想那天在病房和傅成焰聊到的「煙花」話題。

  她和他這段激烈又波折狗血的感情，不就似這火樹銀花一樣嗎？

  碰撞，憤怒綻放，用生命去絢爛……然後過眼雲煙。

  可煙花的使命不就是漫天綻放那一瞬的燦爛瑰麗嗎？落幕後面對滿地淒涼它們會後悔當時的毫無保留不顧一切嗎？

  應該不會。

  對它們來說，只求剎那璀璨，不貪黑夜長亮。

  腦海里正亂糟糟想著，眼前就突然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臉輪廓……儘管只亮了一兩秒，但那定格在最亮一瞬的畫面卻猶如被按下了快門，直接印在了腦海里。

  再加上身邊梁可心、姜慈帶頭煽動起來的歡呼聲，蘇晴瞬間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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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的確是她！

  而且還是臉上帶了點嬰兒肥時期的她，臉蛋圓圓的，眼睛彎彎的，乍一看是小時候的樣子，頭髮卻是現在的長髮。

  蘇晴猶疑不已，正錯愕間，「嘭」一聲，又一枚煙花升空，這次綻放的畫面依然是張人臉的輪廓像。

  小寸頭，胖嘟嘟的臉，戴著眼鏡……

  「哈哈哈哈！小胖子？這誰啊？」

  「哪個卡通人物里的吧？」

  「……」

  「晴晴，這也是不是你喜歡的動漫人物吧？」姜慈不解地拉著蘇晴的胳膊問。

  直到眼鏡小胖子的畫面消失，蘇晴不覺彎眸笑了出來。

  是傅成焰小時候的臉。

  所以，這場煙花是梁可心安排的？

  梁可心說過傅成焰不允許所有人提他那段「黑歷史」，總不能是他自己曝出來的吧？

  絕不可能！

  蘇晴看向旁邊墊著腳興奮地邊看邊拍視頻的梁可心，心裡汩汩湧出暖意。

  這個傻姑娘啊！

  她還一直因為陸思睿的事覺得虧欠自己？

  她還真以為自己不知道她對陸思睿的那點心思嗎？

  和廣言談合作那段時間，哪一次見到陸思睿，她那雙眼都恨不得釘在了他臉上。看得那樣肆無忌憚，好像她是透明人大家都看不到她看他的視線似的。

  有點掩耳盜鈴的傻乎乎可愛。

  姜慈後來告訴了蘇晴，搶救室外，梁可心和傅成焰因為陸思睿的事吵過，她也才確定原來自己的猜測是真的。

  所以，當時陸思睿離開之前發給她的那條消息內涵的人就是梁可心。

  這一切，也就對上了。

  又是一個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的遺憾，雖然她覺得梁可心非常優秀可愛，性子外向豁達，但感情這種事，任何一個局外人都無摻和的。

  噼里啪啦。

  煙花不停地在耳邊炸響，一個接一個可愛浪漫的圖案在空中出現，周圍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前後持續了半個多小時。

  剛結束，姜慈立刻收起手機往下沖：「哎呀，蒸箱的菜好了，我去看！」

  傭人保鏢也陸陸續續離開。

  房頂上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周邊一圈高高低低亮著的彩色燈籠。

  梁可心靠在欄杆上發朋友圈，蘇晴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胳膊：「謝謝寶寶她可心姨姨，這是我們家楠笙看的第一場煙火秀。」

  「啊？」梁可心蒙圈地眨眨眼，看看天，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以為我乾的？哈哈哈哈！我這麼洋氣的人怎麼可能幹出這麼土的事？誰為了哄人開心把自己丑照放成煙花啊，那還不如把自己放上天去給對方看呢！」

  蘇晴詫異。

  可心臉上鄙夷的配方太熟悉了……不就是她每次吐槽數落傅成焰時的標配表情嗎？

  哄人開心？！

  所以？

  蘇晴的心裡像有煙花綻放，炸得她怔愣住。

  「那個，我下去幫忙布置年夜飯！」梁可心突然扔下一句話，飛快跑了。

  蘇晴下意識仰頭看向方才絢爛的那片黑夜，那兩張煙花臉又輪番在眼前出現，小時候關於那個眼鏡小哥哥的記憶畫面又凌亂地在腦海里出現。

  眼眶，漸漸就溫熱了起來。

  肚子裡的寶寶不知道是餓了還是後知後覺被剛才的煙花吵醒了，突然動了起來，好像小手小腳在肚子裡慵懶地伸著懶腰。

  蘇晴眨眼逼回眼裡的潮濕，雙手輕撫在肚子上，輕聲道：「楠笙，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突然，身後傳來低沉的聲音。

  緊接著，那熟悉的氣息和氣場一下子衝破空氣里還殘留著的淡淡硫磺味，強勢籠來。

  蘇晴僵住。

  掌心下寶寶是不是感應到了什麼，動作比剛才更大，動個不停。

  沉穩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一步步靠近，蘇晴的心也跟著跳動越來越快。

  傅成焰在蘇晴身後兩步之遙停下：「小妹妹，謝謝你。」

  蘇晴怔愣了下，隨即明白過來。

  眼淚就那樣不爭氣地突然蓄滿了眼眶。

  她卻無聲地笑了下，吁出一口氣讓自己平靜。

  這聲道謝，是不是太晚了點？！

  傅成焰低沉的聲音繼續在身後響起：「我這人有恩必報。這麼多年沒親自對你道聲謝，是因為一直沒想好感謝的方式。你知道的，我不接受嘴上的致謝，我自己對別人的感謝自然也不會只停留在嘴上。」

  遠處，不時有煙花升空，年味漸濃。

  樓頂上此刻卻安靜得沒有一絲雜音，讓男人的聲音顯得格外低沉富有磁性。

  蘇晴沒理。

  肚子裡的寶寶這會調皮得厲害，把她肚皮頂得緊緊的。

  傅成焰抬步過來：「想來想去，欠了你這麼多年的道謝加上利息，只能以身相許才能還得清了。」

  蘇晴：？？？

  大過年的，他在演童話自我感動嗎？

  蘇晴沒再忍住，手拖在肚子上緩緩轉身：「大可不必！再說……」

  她還沒說完，在看到已走到跟前的傅成焰時，怔得完全忘記了要說什麼。

  儘管閃爍的彩燈不是很亮，但足以看清彼此。

  傅成焰今晚竟穿了一身黑底紅色盤龍刺繡的唐裝，立起的領子上還有一圈毛茸茸的紅色絨領，每一粒盤扣都扣得一絲不苟的，腳下也穿了一雙棉布鞋。

  明明有點老氣的衣服，偏被他穿成了走秀款，鬆弛中帶了幾分讓人無法忽視的方剛血氣。

  蘇晴卻不僅因為他難得穿這樣風格的衣服，而是因為自己身上的大衣裡面，也穿了一條改良版的旗袍式孕婦裙。

  她的是紅底黃色刺繡，鳳凰圖案。

  很顯然，他們穿的是情侶款。

  想到這條裙子是梁可心送來的，再想到剛才她們看完煙花就趕緊溜掉的行為……蘇晴瞬間明白了一切。

  「能耐挺大的，把我身邊人都買通了？」蘇晴輕嗤。

  傅成焰上前：「只能說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都覺得我不娶你天理不容。」

  他說得輕佻，語氣里染了幾分無恥的笑。

  兩個人之間，只隔了蘇晴一個肚子的距離。

  周圍五顏六色的光打到他英挺俊臉上，那深眸里仿佛綻放著方才璀璨的煙花。

  男人身上那種強烈的侵略氣息襲來，蘇晴本能地想要逃開這種讓她心率不穩的地方。

  剛挪了下，傅成焰快速上去來到她身後，將她圈在了懷裡：「蘇晴，大過年的，別狠心不理我了。」

  言落，周圍突然「嘭嘭嘭」再次響起無數煙花！

  一時間，夜色亮如白晝。

  所有在空中綻放的圖案，都是大大小小五顏六色的桃心，浪漫而纏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