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談心事

  宋姝知道其中厲害，想到這府上的事兒，小聲叮囑著裴瑄。

  「相公，若是有機會便救出芸娘，就是錢富的新夫人。」

  裴瑄點點頭，雖然不知道為何，可宋姝要他做的，他會盡力去做。

  「好，只要有機會，我會救出她來。」

  時候也不早了，外面聲響小了很多，宋姝怕被人發現，讓裴瑄快些離開。

  等到裴瑄離去後，宋姝眉頭緊皺，心裡那種空落落的感覺又來了。

  以前她從未有過如此，可自打來了這兒之後，經常會這般，尤其看到身邊的人離開，那種情緒也愈發濃烈，像是夢魘般，控制著她。

  饒是閉上眼，宋姝都感覺腦子裡全部都是亂糟糟的。

  

  她想放空，都很艱難，只能強迫自己睡覺。

  等到天亮時候，宋姝才稍微睡了會兒，聽到外面有聲響，她也很快睜開了眼睛。

  一晚上沒有歇息好，她腦子都是渾渾噩噩的，鶯兒進來的時候，都沒有反應過來。

  「小娘子您這是怎麼了？臉色怎麼如此難看？」

  聞言宋姝才回過神，看著鶯兒，好不容易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這一晚上勞心費神的，她能休息好就怪了。

  「無礙，不過是昨晚太熱鬧，沒有睡好罷了，錢老爺那如何？」

  鶯兒嘆了口氣，表情凝重，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出事了？」

  鶯兒搖搖頭，道：「芸姨娘，哦不……是夫人已經受了新姨娘的禮，奴婢是覺得，夫人太可憐了。」

  「你說夫人？芸姨娘已經成了夫人？」

  鶯兒點著頭，滿目的愁容，與她而言，能逃出這個院子才是最好的。

  在別人看來光鮮亮麗的夫人，還不如她一個奴婢來的更自在。

  看到她如此，宋姝心裡也重重嘆了口氣。

  是啊，這事兒與芸娘來說，當真不是什麼好事兒，她本該獲得自由。

  如今有了這個身份，怕是難以離開了。

  宋姝心中不甘，她問鶯兒：「夫人如今在哪兒，我可方便去見見？」

  鶯兒：「夫人就在後院，若是小娘子要去，奴婢先去問一下，方才夫人才回房，奴婢怕夫人不得空。」

  宋姝點點頭，讓鶯兒先去詢問。

  想著前兩日的芸娘，自己分明在她眼裡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希望，卻不想，還未等自己做什麼，便出了這樣的偏差。

  計劃趕不上變化，這話可真是不假啊。

  宋姝重重嘆了口氣，等到鶯兒回來告訴她，芸娘願意見她一面，這才收拾好，前去找芸娘。

  夫人專屬的攬翠園內，芸娘坐在屋子內，看到宋姝來，憂鬱的臉上多了幾分笑意。

  「姝娘來了。」

  宋姝走上前去，看著已然疲憊的芸娘，心裡很不是滋味兒。

  她不知道要如何同芸娘說。

  只要有一線生機，她都不會放棄。

  「坐吧，難得我能如此，在這太陽光下，著實與那院子不一樣。」

  聞言，宋姝蹙了蹙眉，她知道，芸娘說得並不是真心話。

  可面對這般笑容，當真說不出其他。

  「芸娘，這可是你想要的？」

  芸娘笑著：「是不是我想要的，已然沒有那麼重要，姝娘你可知，如今有了新姨娘，那院子又要去人了。」

  宋姝自然知道。

  這錢府的事兒，她也打聽了七七八八，這府里人都是有定數的，多了，便會安排到另外的院子。

  之所以那麼多瘋了的女人，也正是因為這般。

  宋姝嘆息著：「我知道，芸娘你志不在此，若是你想……」

  「噓，隔牆有耳。」

  宋姝忙閉上嘴，不在自己的地方，說話都沒那麼方便，當真難受。

  可見芸娘這般，她心裡更是難受。

  若是早一步知道這些，或許還有機會，但現在……自己只能求裴瑄能不能做到。

  「姝娘你可知，我為何會如此？」

  宋姝搖搖頭。

  與她而言，芸娘似乎有太多的秘密是自己不知道的，可芸娘不說，他也不會問。

  錢府本就水深火熱，芸娘在這兒，只能等死。

  「不瞞你說，我本是大戶人家小姐，只可惜家道中落，不得已，只能淪為娼妓，說起來我還是要謝謝錢富才是，若非他的話，我現在還在妓院。」

  苦澀的笑，狠狠刺痛著宋姝的心。

  她明白，這世上可憐人很多，她並不算可憐，芸娘也是找到了依靠，才不至於被萬人蹂躪。

  可她所承受的，那沒好到哪兒去。

  「有時候想想，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活著也好死了也罷，我本就是行屍走肉，人生不過爾爾，想的太多了，反倒是累呢。」

  她越是這麼說，宋姝的心裡越不是個滋味兒的。

  人間苦難繁多，麻繩總挑細處斷，厄運專找苦命人。

  老天爺便是不會放過這些苦難的人。

  「那你以後要如何？你也知道，這府上的夫人，命數也不長久。」

  芸娘笑著點點頭，眉眼之間，多了幾分坦然。

  「我心裡自有盤算，姝娘你是個聰明人，自從家道中落後，我從未遇到過你這般坦然的女子，我只希望你能堅持下去。」

  宋姝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我知你的心思，只不過……人總是會變的，芸娘你不也變成了今日這般麼？」

  聽到這話，芸娘不由得失笑。

  是啊，她也因為人情世故，變成了今日這般，誰也說不得誰啊。

  「只不過，你能比我更純粹些，那些糟污的事兒，你不要沾染上，只要堅守著本心，就好了。」

  「我知道，那你日後要如何？」

  「做好一個夫人，其餘的，我也不想了，這府上也沒什麼不妥，總比在外面餓肚子的好。我已經想明白，人麼……不就是為了活著，好死不如賴活著。」

  聽聞這話，宋姝卻感覺到了對方對活著的放棄。

  她這是不想活了麼？

  已然這個時候，她怎麼能放棄，只要再堅持堅持，就可以了。

  「芸娘，你不應當如此，我信你可以……」

  芸娘笑著：「你啊，還是太心軟了些，若是你心狠些，怕是這至高無上的位置，你都可以坐上去了。」

  宋姝抿著唇，心裡很不是滋味兒，她想看到的，並非是這樣的芸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