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局中人

  孫老爺子，臨安城的鬼市之主。

  聽起來夠有面子了吧？

  想見常家家主，還不是得靠徐瘸子來引薦？

  還有，昨天在常家的時候。

  我可是將常生的表情動作全都看在心裡的。

  當時我就覺得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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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不舒服？

  因為他不把我們當回事，也不把孫老爺子當回事兒啊。

  這還是建立在他認識孫老爺子的情況下。

  想到這兒，我不禁苦笑一聲。

  似乎知道得越多，我和陰山派之間的差距就越大了些。

  不過，這可打擊不了我報仇的決心。

  一笑而過，我練功更加賣力了些。

  旁邊，孫老爺子看著我的狀態，眉頭輕輕皺起。

  「小子，你這麼練拳，會出問題的。」

  聞言，我趕緊把出拳和踏步的力道減小了一些。

  但孫老爺子的眉頭，仍然皺著。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說的不是勁兒，是這兒。」

  此話一出，我也沒什麼練拳的心情了。

  拳架一收，我走到孫老爺子身邊。

  「那要怎麼才能好好練拳？」

  「先靜心。」

  孫老爺子一邊說著，一邊強行讓我坐下。

  「告訴我，你在想什麼？」

  「陰山派。」我輕聲道。

  孫老爺子笑了笑，問我：「怕了？」

  我也不避諱，點了點頭直接承認了下來。

  「是有些怕了，但我怕的不是死，而是在兩年時間內不能為先生報仇。」

  能下令處決掉先生的人，絕對是陰山派中的核心人物。

  說句誇張點的，先生之於陰山派，無異於龍虎山之於道門。

  沒有先生，陰山派別想打開神棺。

  敢下令對先生這種地位下手的人，怎麼可能會簡單？

  而我的最終敵人，就是這個下令的人。

  想復仇，何其之難？

  見我一副頹樣兒，孫老爺子笑著開解道：

  「小子，你想得有些太多了，李半仙再怎麼厲害，始終也只是一條命。」

  我懂孫老爺子的意思。

  可是，那隻殺一些阿貓阿狗，又怎麼能叫報仇？

  「那你是什麼意思？」

  孫老爺子好像也明白了我的意思了。

  臉色逐漸變得嚴肅了起來。

  「你是想拔除整個陰山派？」

  「差不多吧。」我淡淡答道。

  不拔除整個陰山派，怎麼能殺那個在背後下令的人？

  「嘖……牛逼……」

  孫老爺子感嘆了一聲，沒再言語。

  只是時不時用看弱智的眼神瞥我一眼。

  我也沒什麼怨言。

  反正這個想法，跟天方夜譚也差不了多少。

  或者說，這個想法本就是天方夜譚。

  陰山派是什麼時候存在的？

  少說也有幾百年！

  這樣一個大勢力，怎麼可能會在兩年之內被我拔除。

  沒有道理。

  孫老爺子不說話，我也就乾乾的坐著。

  心裡亂的很。

  過了好一會兒，孫老爺子才轉過頭來，很是認真地道：

  「做你能力範圍的事情就行，別想那麼多，等你有能力掀翻陰山派的再想多的。」

  聞言，我也側過臉，看著孫老爺子：

  「兩年的時間，我能做到嗎？」

  「聽實話？」

  「嗯。」我點點頭。

  「做不到。」

  孫老爺子以往如此的直接，沒給我留絲毫念想。

  「不過，你有沒有想過，報仇的時間不止兩年？」

  「什麼意思？」我反問道。

  「先保命，再報仇，你活下來的機率遠比兩年時間摧毀陰山派大得多。」

  孫老爺子越說，越發認真。

  先生給我留下的心裡，大部分內容我都跟孫老爺子說過。

  所以，孫老爺子是知道我基本沒什麼可能活過兩年的。

  我也把他的話，聽進了心裡。

  坐在原地，靜靜地思考著。

  孫老爺子沒打擾我，跟我說了句讓我好好想清楚，再去練功。

  隨後，起身離開。

  留我在院子裡，坐了一整天。

  但我的心結，或者說執念，仍然沒有打開。

  先生跟我說過，兩年時間應該不大可能夠我開盡天下棺。

  孫老爺子說機率比摧毀陰山派大。

  我該聽說的？

  毫無疑問，是先生的。

  如果這兩年，我仇也沒報，命也沒續上的話。

  那豈不是便宜了陰山派那幫畜生了嗎？

  想到這兒，我仍然沒想出個結果。

  嘆了一口氣，雙手撐地，準備起身回房休息。

  但我才動，就看到剛洗完澡的馮凝月坐在了我的身邊。

  她坐下的瞬間，剛好有晚風吹過。

  一股很好聞的味道，從我身前飄過，很好聞。

  「小白，能再坐會兒嗎？」

  我還沒來得及坐下，馮凝月就已經開口。

  「怎麼不能。」

  我勉強一笑，坐了下來，順勢看向了馮凝月。

  「月姐，有什麼想說的？」

  「有。」

  馮凝月點了點頭，直入正題：

  「你今天跟孫老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們兩位都是局中人。」

  「什麼意思？」

  我有些疑惑。

  今天的馮凝月，好像有些不一樣。

  雖然平常孫老爺子也讓馮凝月跟我們一起議事。

  可馮凝月幾乎不怎麼說話，都是我們安排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而今天，馮凝月說的話有些境界啊。

  馮凝月聞言，眨巴著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你和孫老糾結的是，報仇還是活命，但陰山派對於你們二人來說，都是仇人。」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所以，你們看似是二選一，其實都是下意識的選擇報仇，如果這個思維不改，你就破不了你心裡的局。」

  馮凝月說到這兒，我也懂她是什麼意思了。

  我之所以會糾結，是因為更想報仇一些。

  如果單純想續命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多問題了。

  但她這麼說，是因為她算是局外人。

  她跟陰山派的仇恨，遠遠沒達到我跟孫老爺子這種地步。

  說句難聽的，她就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馮凝月這妮子，像是知道我在想什麼似的。

  「別嫌我站著說話不腰疼，但局外人的眼睛就是能比局中人多看到一些東西。」

  說到此處，我也有些懶得去猜什麼局內局外了。

  「月姐，你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保持初心就行。」

  馮凝月丟下這麼一句話，起身離開。

  夜風再吹，空氣很香。

  我看著馮凝月漸漸消失的背影，心裡滿是保持初心四個字。

  初心？

  我的初心是什麼？

  那還不是報仇嗎？

  想到這兒，我本來想起來的。

  可才動身的一瞬間，渾身像是通了電似的。

  腦海里突然閃過我來臨安城時候的想法。

  續命！報仇！

  如今的困局，是續命和報仇不能兼得。

  甚至都不能得去其一。

  那如果我全都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