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被發了好人卡

  一直以來，沈遇晴認為晉城是一個工業城市，沒漂亮的景色，也沒有清新的空氣。

  但這會兒，看著山下點點星光，宛如天上星辰紛紛落入凡間，她忍不住發出喟嘆，「好漂亮。」

  熊維林沒有說話，指尖點燃一支煙。

  五年不見，他的菸癮大了不少。

  她心頭有很多事情想問，從五年前，到現在。但最後，她看著昏暗中他的側影，挺直的鼻尖閃爍著一絲星光，她忽然按下了心頭的疑問。

  畢竟，他們現在的身份還輪不到她問那些。

  「大學的時候，我媽問我想讀什麼專業。別人家的小孩，如果父母有一方是老師，肯定是建議孩子當老師的。但是我媽不一樣，她充分尊重我的決定，而且，她不覺得我這個毛毛躁躁的性子能為人師表。」

  熊維林吐出一個煙圈，「的確不太適合。」

  

  這人說話還真是直白。

  「那時候，我回了一次外婆家。我外婆家和你以前小學的地方有些類似，有一條很漂亮的小河，但上次回去，十年的時間，清澈見底的小河已經變成了堆砌廢物廢渣的黑河。當時我就想，或許我的力量有限，我也不奢望因為我的存在能改變這個世界，但我想，一絲的努力，一絲的改變，也是可以的。」

  「聽起來不錯的願望。你們當公務員的很少有這樣想吧？」

  「的確很少。」風吹過，帶來一絲冷意。她摟緊了身上的襯衣，熠熠星光下，她一雙眸子燦若星辰。

  「國家公職人員這條路，是妥協了現實和夢想的一條路。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是一個穩定的職業。不能說絕對好，但對一般人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熊維林側頭看了她一眼，她似乎沒有看到他打量的目光，只是自顧自地說道：「進了這個系統，我發現有很多和我想的不一樣。老一輩的做法包括一些官僚主義等等都讓我們覺得人生太艱苦了。我看過無數來找我們辦事的人，真的挺艱難的。偶爾我在想，我的人生，有什麼意義呢。後來我和我年輕的同事都頓悟了，我們不奢望世界會因為我們這一代有巨大的改變，但我們能做到，讓世界在我們這一代變得更好。」

  熊維林掐掉了指尖的煙，沉默沒有再說話。

  沈遇晴說著，又笑了起來。

  「是不是覺得我這個想法，蠻不符實際的。」

  熊維林搖頭。

  「有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幸福，也很幸運。」

  「那你呢，你想過做什麼？我的意思是不管以前，還是將來？」

  熊維林前二十年活得也不算恣意，在陽城，他家的位置擺在那裡，但人生也不是那麼盡善盡美。

  熊維林的父親熊一海是熊家三兄弟最有遠見的，當熊家老二熊一波還在妄想當陽城土霸王的時候，熊一海充分認識到了知識改變命運，不管那個時候和熊維林的關係多僵硬，也執意送熊維林出去讀書。

  在熊維林看來，熊一海充滿了缺點。

  熊家三兄弟最軟弱的，最不起眼的，掙錢最少的，風流花心，找的女人和他兒子年紀差不多。

  可這樣的一個父親，堅持孩子要多讀書，做人要低調。

  最後，更是那麼決然走向了那麼一條死路。

  那所有的罪責都扛在身上，只想留給兒子一個乾淨的人生。

  「以前，就想安靜地當一個煤二代吧。」熊維林手機響了響，他接電話，「嗯，送回去了……好，我知道了，賀叔，放心，沒事的。」

  此次交心談心徹底結束，熊維林拉開車門。

  「走吧，我送你回去。」

  這次，沈遇晴先一步跳到了前面，拉開了前面的車門。

  「我沒把你當司機，我不用坐後面。」她脫下襯衣，還給熊維林，帶著一絲賭氣，「這次，我不幫你洗衣服了。」

  「嗯。」熊維林接過襯衣，看了她一眼，不知道為何，她好像看到他的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正要仔細地看，那人卻恢復了平時的冷漠。

  下車的時候，沈遇晴跳下車。

  熊維林沒有開走。

  她頓了頓，最終又問道。

  「你現在還想做什麼麼？」以前是想當一個安靜的煤二代，那麼現在呢……

  熊維林沒有回答，只是按下車窗，深深看了她一眼。

  「老同學，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從前，都不是。以後，更不是。」

  沈遇晴心裡湧上一絲委屈，「當年，我沒有報警……」

  「我知道。」熊維林心中一軟，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手已經彈出來點了點她的額頭，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又收了回去。

  「你問我現在想做什麼？我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太多太忙了，所以……我沒時間哄女人，你懂嗎？」

  沈遇晴不是很懂，但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熊維林不是討厭她，而是暫時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第一次追男神，卻被發了一張好人卡。

  心酸，又欣慰。

  但——

  她低下頭，耳垂慢慢變紅，聲音卻清晰被熊維林聽到。

  「我又不需要你哄。」

  熊維林一愣，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用力，片刻後，他發動了車子。

  隱隱，空氣中帶來了一句他最後的話。

  「但我想要。自己的女人，總想要哄得她開開心心的。」

  那日後，熊維林果然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她也沒有刻意去小超市等他。

  粉粉對此有些費解，「你不是在追五哥？」

  沈遇晴想笑，「你不也是？」

  粉粉圓臉微紅，「我……我喜歡五哥，不一樣。五哥很厲害，人也很好。」

  她當然知道。

  「我崇拜他。」

  沈遇晴點點頭，看向對面那個紅臉姑娘，「那麼，你追了他多久？或者，這麼說，你來這邊當超市收銀員多久了？」

  粉粉不懂她的意思，但老老實實回答了。

  「一年多了吧。」

  「哦。」

  「你那聲哦什麼意思？我沒追到五哥，不是我不好，而是五哥不想耽擱我。」粉粉臉上的黯然明顯可見，「他們都說五哥坐過牢，沒前途的，但我不在乎，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比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都要好，總有一天，他會變得更好，好得讓這些瞧不起他的人都刮目相看。」

  沈遇晴很在意粉粉話中的一句，「瞧不起？」

  粉粉點頭，「我聽小馬他們說的。最開始五哥過來的時候，找了不少工作。但很多人知道他有案底，明里暗裡都把他辭退了，後來他沒辦法，才來這邊的工地上班的。不過……」粉粉說著，語氣很傲嬌，「五哥現在是這片工地的頭呢。」

  沈遇晴記得大姐說過，這片工地修的房子是賀信盛的。

  再想起賀信盛對熊維林的態度，心中頓時明了了。

  賀信盛應該是他的貴人之類的吧。

  「不過，他們都說五哥是因為大老闆的女兒才上來的……」

  「女兒？」

  粉粉點頭，「那個女的我看過。沒你漂亮，不過比你有錢，脾氣也很差。叫什麼寶珠的……小馬他們都很怕她……」

  沈遇晴後知後覺，終於想到了一個關鍵問題。

  她這麼執拗追男神，卻沒有想過——男神是否婚否，是否有女朋友。

  這麼一想，沈遇晴的心裡莫名有些不對勁。

  她不會無意之中做了道德之外的事情吧。

  帶著這個疑惑，沈遇晴上班的時候難免有些走神。

  許賀把一罐酸奶放在她桌子上。

  「遇晴，黃桃酸奶。」

  從那次醉酒後，許賀對她的態度明顯有些變化。

  第二天醒來，似乎欲言又止。

  沈遇晴不是傻子，以前在深城的時候，偶爾會碰到這樣的情況。

  從某種意義上說，許賀算是青年才俊。他本是陽城人，據大姐說，許賀條件不錯。

  父母據說一個是陽城本地一個不小的官，另外一個還是做生意的。

  沈遇晴毫不懷疑，許賀才來上班開才車都是奧迪，在這邊沒上班半個月，就買了房子，平時的穿著打扮也不是他現在工資能承受的。

  當她對弟弟真的沒興趣。

  許賀今年25，研究生畢業，比她小三歲。

  大姐笑她，女大三，抱金磚。

  對大姐有意無意的暗示，還有許賀的靠近，沈遇晴只是打太極。

  她對小弟弟沒興趣，而且，如果不是那個人，也不準備在晉城發展感情。

  許賀這小鮮肉，套路相當多。

  酸奶是她喜歡口味的，她以前經常買，所以這會兒說不喜歡也太假了。

  「對了，今天下班了，部門聚餐。主任讓我問問你，有想吃的嗎？」

  沈遇晴搖頭，「我都可以。」

  許賀眼睛一亮，「那我們去吃最近才開的那家海鮮吧，開業還大酬賓，八折優惠呢。」

  許賀這麼一說，辦公室的人都紛紛舉手贊成。

  沈遇晴本來還煩惱熊維林的事情，現在看了一眼許賀灼熱的視線，頓時頭疼得更加厲害了。

  她是不是要找個合適的機會，和許賀說清楚呢。

  畢竟，還要做同事，這樣不清不楚的杵著，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