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殺雞儆猴
2024-09-05 05:39:01
作者: 北冥耙耳朵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
這是明末時期名臣楊漣被魏忠賢陷害,在大獄中寫下的血書。
『雷霆』象徵責罰,『雨露』則代表獎賞,直譯過來就是說,皇帝對你的責罰和獎賞都是對你的恩賜。
這個時代就這麼操蛋!
即便是皇上賜你一死,你還得感恩戴德。
如今唐帝似乎積攢了好久的怒氣終於找到了泄爆口,口中咆哮著罵出一句:「混帳東西!」
接著,在朝眾人全部跪倒在地,垂聽聖訓。
「值日官何在?」
唐帝怒問道。
站在御前的一名帶刀侍衛連忙撲通跪倒:「回稟皇上,臣王雙在。」
唐帝看也不看他,朗聲道:「那個不懂規矩的傢伙是誰?」
王雙哆嗦著道:「是,是……是金吾衛百戶趙嶺。」
「趙嶺?」
唐帝喃喃一句,目光朝堂下文武大臣們掃了一眼,目光又落向趙嶺,怒喝道:
「今日乃是朕為康王慶功的大好日子,這個混帳東西竟敢饒了康王的雅致。」
朝堂之上,皇親貴胄、文武百官們似乎都沒想到,一向溫文爾雅的皇上這怎麼突然就大發雷霆了。
說來,他們還真從未見過皇上會有這樣威嚴的一面。
另外,像這樣的小差錯,以前也有發生過,不過都是由值日官私下裡處罰了事,可不曾有像今天這樣。
當然,更讓他們沒有想到的是,皇上竟對康王如此重視。
「王雙,此人是你金吾衛的人,按律該治何罪?」
「回皇上……」
王雙也不知道皇上心中的想法,抬頭看了一眼,見他依然怒氣衝天,便知道今天不重罰怕是過不去了,於是當即說道:「依律廷仗八十,開除金吾衛,永不錄用。」
唐帝大手一揮,毫不猶豫地命令道:「那還在等什麼,把這個不懂規矩的傢伙拖下去杖八十!」
「皇上,趙嶺一向行事規矩,只是近來因老母病重,日夜照料,這才……」
「住口!再替此人辯解,朕連你一塊責罰。」
「是!」
王雙哆嗦著,雖是極不情願,可無奈皇命難違,只得起身叫來兩人,拿下趙嶺。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都是沉默不語,驚訝萬分,所有人都清楚,皇上這是在借題發揮了。
而此時,坐在唐帝身側的康王始終沒有開口,只是端舉著酒杯,正在慢慢飲酒,不過神色倒是有些意思。
至於韓世榮等人也只是淡然地看著這一切,似乎很想要瞧瞧皇上會如何處理這件事情。
不過在他們心裡,都明白一個道理,皇帝這是要殺雞儆猴了。
「皇上饒命啊!皇上饒命啊!」
趙嶺早已嚇得渾身癱軟,不住地磕頭求饒:「罪臣知錯了!罪臣再也不敢了啊!」
王雙餘光又掃了一眼皇上,見他依然臉色陰冷,知道皇上是下了決定,便立刻上前親自拉著趙嶺的衣領往外拖。
趙嶺被拖拽到大殿門口的時候,一直哭嚎求饒,可他的哭喊並沒有換來皇上的同情。
王雙也不再猶豫,冷眼道:「你們幾個,將趙嶺拖出去廷杖八十!」
話落,幾名御前侍衛就撲上去,把趙嶺拉出大殿。
到了此時,王潛終於按捺不住了,起身站了起來,道:「皇上,請息雷霆之怒!」
趙嶺的父親乃是前兵部尚書趙剛,因得罪韓世榮,而被兵部侍郎朱旺告發貪污受賄下了詔獄。
而朱旺早就認了韓世榮為義父,算起來,所有這些事擺明了就是韓世榮故意為之的。
趙家已經是三代單傳,如今整個家都由趙嶺一個人支撐著,可現在他卻要被罷免放逐,他的父親已經被關在刑部大牢,現在就剩他孤兒寡母兩人相依為命。
這些日子正是因為照顧母親,勞累過度,才會有今天的失誤,這些事情王潛一清二楚。
滿朝文武竟無人敢出來說話,所以王潛只得站了出來。
不過此舉,倒是讓文武百官們倍感震驚。
就連康王都是一怔,端舉著酒杯,目光卻看向了王潛,眼神里分明多出一份欽佩。
不愧是王家的後人,骨子裡倒還留著先人的血,有些硬氣。
「皇上,臣有話說!」
「閉嘴!」
唐帝一聲斷喝,竟然也是直接打斷了王潛的話:
「你想說什麼,難道也是要為此人求情不成?!」
「……」
王潛沉默不語,被冷在當場,雙眼怔怔看著皇上,萬分不解。
這似乎還是他第一次遇到皇上對自己發火,而且還是在如此大庭廣眾之下。
眼前的皇上竟然是那麼的陌生,完全猜不透他此時的心思。
「武安侯,你且退下吧!」
唐帝揮揮手,讓王潛回到座位上去。
王潛僵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酒意上了頭,他把心一橫,也不看皇上冷酷到極點的眼神,竟霍地走到階前跪下道:
「皇上,唐國自立國始,便崇尚以孝治天下。趙嶺此人素來純孝,先帝在時,便曾嘉獎過七歲的趙嶺,說他聰慧純孝,勤勉有為。」
不管朝堂上文武百官驚恐萬狀的神情,王潛繼續說道:「皇上,臣得知,如今趙嶺家有老母尚臥病在床,今日之所以有此差錯,正是因為近日來日夜照料老母無休所致,還望皇上念在趙嶺的純孝之情,仍保留其金吾衛之職,臣願與其同受責罰,請皇上開恩!」
說罷,又是深深一擺。
唐帝看著王潛,眼裡露出複雜的光芒,顯然是被王潛的舉動所感染,雙手緊緊把在腰間玉帶上,厲聲道:
「好啊!既然你願與趙嶺同受責罰,朕便答應你。」
唐帝冷眼落向王潛,當即咆哮道:「來人吶,連同武安侯一併拉到殿外,廷杖四十。不許手下留情,朕要見血。」
王雙這時又懵逼了,王潛可是今日剛冊封的武安侯,這轉瞬間就挨板子?
御前侍衛們見王雙不動,也都怔在當場,不知所措。
「反了!」
此時的唐帝全然變了一個人,一股籠罩四野的帝王霸氣顯露無疑。
「難道朕的話還要重複第二遍嗎?」
「喏!」
王雙這才醒悟過來,兩個御前侍衛大步上前,夾著王潛的臂膀小聲道了個得罪就想拉他出去。
「慢著!不用你動手了,海德旺,你親自領人廷杖。」
「是,老奴遵旨!」
海德旺趕忙朝著太監們揮手:「還愣著幹嘛?將武安侯架出去。」
兩個太監上前,伸手就要去架王潛,卻被王潛冷喝道:
「放開!我自己會走。」
王潛也是一股子豪氣直衝天靈蓋,一撒手,扭頭便走。
來到殿外,王潛直接趴在了板凳上,朗聲道:「動手吧!」
此時,正趴在另一張凳子上的趙嶺見狀,雖無言語,可眼神里流露出無盡的感激之情。
兩個太監說了聲「武安侯,小的們得罪了」,便各自掄起板子打了起來。
「一板一板又一板,兩板三板四五板……」
每一板打下,王潛疼得直咧嘴,卻是一聲不吭。
大堂上,百官們都看在眼裡,目光里都是透露出一股敬佩之情。
直到此時此刻,楚寧方才知道,自己真的是身處一個皇權至上的時代,君主一句話便可要你命。
而唯一能改變的,就是走上權利的最頂端,將命運牢牢把在自己手中。
除此之外,再無他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