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質疑
2024-09-05 05:37:53
作者: 北冥耙耳朵
《清平調》一共三首,乃是詩仙李太白所作,全詩構造精巧,言辭華麗,將花與人融合在一起。
前世楚寧也曾聽過兩位天后演唱的版本,可那是現代人譜曲演唱的,真正古人的唱法已經無可考證。
而紅桑姑娘總不可能會這樣唱吧?
正思慮間,紅桑已經走到場中,站在早已擺好的古琴前盈盈福了一禮,這才緩緩落座。
目光掃過一圈,紅桑將手指按上琴弦,一個輕盈柔雅如煙黛般的笑容之後,指尖輕挑而起,裊裊箏音自房間裡有節奏地擴散開來。
緊接著,明亮而富有感染力的唱詞便從口中緩緩吟唱起來:
「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
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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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桑採用的竟似前世京劇的唱腔,吐字清晰沉穩,尤其是字與字之間聲斷氣不斷,讓每一個字在氣息的支撐下,聽起來飽滿又有彈性。
聽得出,紅桑唱歌的技巧性很強,演唱功底十分紮實。
柔美的嗓音也帶著大家的唱腔響起,一時之間竟和音四起。
有時歌聲細得像一絲頭髮,似有似無,裊裊不斷,在彩繪精緻的屋樑上盤旋,然後向神秘的太空飛去。
眾人不僅對紅桑唱功肅然起敬,更是對這首唱辭欽佩至極,這其中尤以荀公深以為然。
雖閉著眼睛,可荀公嘴裡卻是在不住的咂摸詞中意味,仿佛已置身入一個大氣磅礴的蟾宮閬苑之中。
很快,眾人便已然完全沉浸在了詞曲描繪的那種輕快、歡愉的意境中。
隨後,第二曲又緩緩吟唱而起:
「一枝紅艷露凝香~雲雨巫山枉斷腸……」
眾人此時大多已閉上了眼睛,輕輕敲打著節拍附和。
就連楚寧此時都聽得入了迷,萬萬沒想到,這首歌竟可以被紅桑演繹得如此歡快愉悅。
「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待到第五句唱響時,歌曲已然達到了第一個高潮。
紅桑的表情也變得沉重起來,眼角竟有絲絲眼淚滑落,偌大的客廳里只聽得見她那淡淡憂愁的歌聲。
客人們都已停杯在手,注目靜聽,幾乎連呼吸也停頓下來。
……
「名花傾國兩相歡~長得君王帶笑看。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當紅桑唱到這首曲詞最後兩句的時候,楚寧胸口都有種壓抑窒息的感覺。
她唱的真的太好了!!!
……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解釋春風無限恨,沉香亭北-倚-闌-干……」
曲調陡然變化,紅桑整個人也完全投入其中,這些年艱難的人生遭遇,猶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過,一絲清淚從她眼角滴落而下。
當最後的音符靜止,大廳里依舊一片寂靜,眾人仍然還停留在那歌聲所營造的氛圍中。
緊跟著,不知誰人喊了一聲好,隨後人群便是齊聲叫好。
「絕妙,絕妙啊!!!」
良久,荀公才緩緩睜眼,抬手當先鼓掌叫好:「想來,老朽有生之年竟能聽到如此絕妙好辭,當真是死而無憾矣!敢問紅桑姑娘,此曲何名?」
紅桑深呼吸幾次平復心情,伸手抹了下眼角,起身柔聲道:「此曲名為清平調。」
「清平調?」荀公略略沉吟,又問:「可是姑娘所作?」
紅桑搖了搖頭,目光落向楚寧所在的方向:「此曲乃是楚公子所作,由奴家譜曲吟唱。」
「楚公子?」
荀清源微微沉吟,順著紅桑的目光看去,便見一位翩翩公子,想必此人便是楚公子了!
等等……
荀清源腦海忽而想到什麼,朗聲道:「這位楚公子莫不是青山縣縣令?」
楚寧起身拱手一揖:「在下青山縣縣令楚寧,見過荀公。」
「噢?還真是你,難得難得啊!哈哈哈~~~」
這時聽見此曲乃是楚寧所作,荀清源爽朗一笑,目光也越發明亮了。
莫景然此時也是眉目一揚,起身轉對眾人,朗聲道:「荀公,請您老做一番評鑑,。」
「好!既如此,老夫就做一番評鑑,諸位若有他議,還望斧請指正。」
荀清源洋洋一笑,繼而抬高了聲音,品鑑道:「清平調三章,共有十二句。全詩構造精巧,言辭華麗,以花喻妃,詠花詠人,將花與人融合在一起。
從歌詞結構上來說,第一首是描繪的宮廷空間,把人帶入一個大氣磅礴的蟾宮閬苑。
第二首從時間著手將聽眾引入夢中樓閣,第三首回歸現實,點明宮廷中的素華沉香。
詩體綺麗高華,寫花寫人都極傳神,堪稱生花妙筆,如此仙闕來詞,依老朽拙見,當屬今夜奪魁佳作。」
文本就無第一,詩作品評更是沒有統一的標準。
只是好的作品在達到一定境界後,靠的更是圈內大家的流傳吹捧。
然而荀公一番簡短點評後,無疑又對此詩給出了某種暗示。
荀清源本就是詩詞唱辭方面的大名家,一句句的點評更是樸實無華,並不吹捧,可說罷,眾人聽了也是深以為然,更覺此詩詞意境高遠了。
可就在此時,原本還想著能憑藉早已備好的『廣寒雪』奪魁的許茂有些忍不住了,站起來朗聲道:「聽聞荀公所言,此詩卻是好詩不假,只是不知是何人所作啊?」
荀清源一愣,顯然沒想到許茂會這樣發問。
這是擺明不承認這是楚寧所作。
宴會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這時已有些古怪了。
「我說許茂,你是聾子嗎?紅桑姑娘不都說了嗎?是我身邊這位楚公子所作。」
「呵!」許茂冷哼一聲,目光掃過眾人,「諸位,你們可曾聽過有姓楚的詞曲大家?」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這時也才反應過來,這首仙闕來詞到底為何人所作。
「是啊!我也沒聽過有姓楚的詞曲大家?」
「雲想衣裳花想容……這詞……當真是這位楚公子所作?」
眾人目光此時都落向楚寧,一時間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對於楚寧這個名字,大家都是一頭霧水,沒人聽過。
就在這時,田長品譏笑道:「我說,這該不是從何處買來的吧?」
話落,場內一陣安靜。
這樣的事年年都有,倒是密不可宣的。
只是如今經田長品這樣質疑,眾人自然便往這方面想得多些。
面對這番質疑,楚寧倒是不以為意,只是沒想到自己本就是隨手搬抄的,竟引來這樣的猜疑。
早知如此,也就懶得攤這趟渾水了。
也在這個時候,一道清洌的聲音,陡然傳來:「我可為證,這首清平調三章卻是他親筆所作。」
眾人尋聲望去,發現說話之人乃是楚寧身側的溫知妍。
「這首詞是我家……大人即興所作,由我書寫落筆的。」
「你們是一夥的,我憑什麼相信你。」
田長品卻依然不依,略略一頓,他將心中的話全盤托出:「這首清平調意境高遠,放眼我大唐境內,可謂孤篇。可我如今見了這位楚公子,竟看不出他是能作得如此佳作之人。」
莫景然強忍著不快,要說先前他肯定也不信,可以他對楚寧的了解,這絕不會是楚寧的為人。
畢竟,若要買來如此佳作,定不下千金。
而且,最為主要的是,這首詞是在師師姑娘以及他們幾人的勸誡下,楚寧才臨時答應作的,顯然事先並沒有準備。
「我說田長品,若說今夜有人買詩,我想這人非但不是楚寧,倒是另有他人吧?」
「莫景然,你無須轉接話題,總之,如此佳作我必不信是他所作。而且我相信,不只是我,就連在場的很多人都不相信吧?」
話落,在場眾人里,好些人都是微微頷首,一時間竊竊私語起來:
「沒想到啊,年紀輕輕竟是欺世盜名之輩。」
「我就說如此佳作,怎麼出於此人之手,原來又是花錢買來的。」
「……」
楚寧卻是充耳不聞,只是埋頭喝酒,所謂人云亦云,看來任何時代都是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