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世間真有天才麼!
2024-09-05 05:37:43
作者: 北冥耙耳朵
已然入夜,錦瑟坊早已是掛滿了紅燈籠,螢螢一片,人來人往間,儼然一幅月近柳梢,繁華太平的盛景。
錦瑟坊最繁華的水月街,矗立著一棟占地巨大的木式建築,兩邊的屋檐上懸掛著青色的幡旗,旗子上書有一個大大的荀字,喻示著宴會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隨意打量了一會兒風景,楚寧忽然開口問道:「能說說這士子辯論會嗎?我可是第一次參加,至少先了解一個大概吧!別到時一無所知啊!」
關小鵬笑道:「其實我也去過不到三次。還是莫兄來說吧!我們幾個里,恐怕也就他如數家珍了!」
莫景然卻之不恭道:「這士子辯論會原本叫流水曲觴會。每年秋日,便在西郊舉行,後來京都有了初雪節,便改在了初雪節這日,而地點正是在荀公別院裡。」
楚寧問:「這京城之地富賈天下,財閥氏族,達官貴族都在這城內,為何不在別處,而非要在這錦瑟坊內舉行呢?」
「楚兄有所不知。」莫景然接言說:「城內大部分居住坊里均有宅園和遊憩園,多為皇親和大官僚所建。築山理水,刻意追求一種縮移摹擬天然山水,以小見大的意境,卻始終少了山林叢木的韻味。而要說起真正的私家別業,當屬這荀公別院了,雖在錦瑟坊內,不過卻不沾染煙花氣息。來這裡遊園的人,還是以春天和秋日為多,倘若碰上鄉試之年,那秋日來京赴考後的學子到此處遊玩的,更是無可計算了。」
「這麼多人!」楚寧倒顯得有些驚訝,「一個私家庭院,竟可以引得如此多人的遊玩觀賞,想來這庭院確實有獨到之處,估計也與園主人的熱情好施也不無關係。」
關小鵬點點頭道:「話說這荀公別院的門檻,每年都要換上一兩次呢。」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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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最有意思的便是這夜裡的宴會了,想想紅桑姑娘的古琴,顧倩爾姑娘的琵琶,代今姑娘的簫笛,加上清荷姑娘的曲箏,京都四大歌伎齊聚今夜,這才叫一絕。」
「楚兄,咱們到了。」
楚寧抬眼看去,這裡和想像中有些不一樣。
按理說,錦瑟坊本是煙花柳巷之地,可此處卻是截然不同。
高門大院外,木式的門樓足有三丈之高,兩側由門墩立著,掛著許多燈籠。當中掛有一巨幅牌匾,其上書有「荀公別院」四個顏體大字。
院牆是灰白色的,牆縫裡長出了青苔,倒像是園主人故意而為之。
屋頂是由黑色的瓦礫所鋪成的,乾淨而整潔。
一株三丈余高的三醉芙蓉出現在院門的左側,紅白黃的芙蓉花瓣層層交疊,滿樹繁花。
旁邊還立有一塊景石,石上刻有「清源」二字。
拴馬樁上早已停放了許多馬匹,各式車駕早已整齊劃一排成一排,這妥妥的停車場啊!
進了大門,便是一處院子,頗有些古雅,東西兩面各有一座三層木樓,各設有雅間,其間裡有琴瑟之聲以及吟誦詩詞聲傳來。
穿過前堂,沿著木樓梯來到二樓宴會大廳,便見這裡早已坐滿了人,三五成群,或攜手相舞,或琴瑟而歌,或聊著詩與星辰,很有些風流才子佳人的韻味。
整個大廳內的溫度也與室外大相逕庭,姑娘們都穿得少了許多,一股胭脂味飄散在空氣中。
當然,聊得最多的,還是最近城裡即將舉行的蹴鞠賽事。
無非是今年誰是奪冠熱門,誰會一舉拔得頭籌,誰壓了多少重注……
很難想像,這是一個對蹴鞠如此狂熱喜愛的時代,以致於京都的文人士子們都是趨之若鶩。
「諸位……」就在這時,有一位年輕公子朗聲說道,「聽說今晚有人猜燈謎,連中十元,一舉奪得蔡員外許下的鴛鴦玉佩一對。」
眾人一片驚呼,有人附和說:「確有此事,當時在下就在當場,那公子卻是有些才華。」
「難不成還有比咱們許公子更厲害的人,我可記得許公子也是連中十元吧!算得是旗鼓相當了!」
「都住了吧!」此時,一個錦衣公子目光掃過眾人,厲聲道:「小地方來的鄉巴佬如何能與許公子相比。」
他的話音剛落,便聽見有人喊道:「咦!這位不就是今晚連中十元的公子嗎?」
眾人聞聲看去,就看見楚寧、溫知妍、關小鵬等人從大廳走了進來。
面對眾人同時投來的目光,楚寧眨巴眨巴眼,有些無奈一笑。
「哈,瞧瞧,一個連綢緞都穿不起的,竟也有資格參加仕子辯論會?」
一個身著華服,手拿摺扇的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楚寧身邊,目光乜了一眼楚寧的裝扮,嘴角掛著一抹嫌棄的笑,讓人感覺很是不舒服。
這許公子名叫許茂,大概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長得也是十分俊朗,乃是京都有名的才子,這些年也是拜在韓國舅門下,在文人仕子裡很有些威望。
在來的路上,楚寧也是聽關小鵬說起過,這樣的宴會是需要有請帖才能參會的,可剛在進門時,畢竟有莫景然和劉仁清作保,自然便無需查看帖子。
而且,像這樣的宴會,一般的人自然也不會來,畢竟不是自己生活的圈子,要面對這些世家公子哥,豈不是自討沒趣。
楚寧今晚穿著也是簡單的棉布衣服,顯然與這些穿著綢緞的公子哥們有些格格不入,可也不至於這麼瞧不起人吧!
可現在許茂這樣說,無疑有種前世穿阿迪的瞧不上鴻星的感覺。
楚寧壓著不爽,擺出一副和善的面容問道:「不知這位公子要怎樣才算有資格?」
許茂一愣,沒想到居然還有不認識自己的。
可當他注意到楚寧的表情,顯然是十分從容,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
「但凡來此地的,要麼是權貴之家的官宦世子,要麼是才華出眾的文人才子,不知你占了那一頭?」
「我啊,我可不是什麼官宦世子,至於文人才子嘛,也估計勉強能夠稱得上,要不我選擇作詩吧?」
「「哦!你要作詩?」
許茂一陣嘲笑,像這種現場出題作詩的,極其講究功底。
走上前來,趾高氣昂的說道:「如果你作的詩能入我的眼,那我便恭敬迎之,如果你的詩了無生趣,那也就別怪我無情,將你趕了出去。」
「好啊,那我試試吧!」
楚寧一攤手,自信的道。
此時全場都安靜下來,目光都落向了許茂,而許茂則是緩緩踱步,隨後目光看了看窗外,心裡當即有所想:「今日是初雪節,不如就以雪為詩如何?」
雪?!
這似乎有些簡單啊!
楚寧淺淺一笑,昂首道:「好,就以雪作詩。」
「那就請吧!」
許茂作為會場的靈魂人物,自然是要以理服人的,他立刻讓人擺好紙筆,隨後禮貌的作了個請字,示意楚寧可以繼續了。
楚寧微微一笑,稍稍想了想,心裡已經有了一首詩,可他哪裡會寫毛筆字啊!
毛筆這玩意,除了前世讀小學學了兩年,早給忘了。
現在寫出來可真的是丟人現眼啊!
溫知妍見過楚寧寫字,知道那叫一個丑不忍睹啊,而且她也還真未見到過他舞文弄墨,此刻有些懷疑的問道:「你真要作詩啊?」
楚寧知道她的憂慮,淡淡一笑道:「不就做首詩嘛,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來,你來幫我寫。」
溫知妍的字楚寧是見過的,不說是一等一好,可至少比楚寧的鬼畫符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咳咳……」
接著,楚寧略略沉吟,隨口念出一句。
溫知妍便也筆走龍蛇,將這一句落在紙上。
「千山鳥飛絕。」
有人將筆下的字緩緩念了出來,然後都是並不以為然的點點頭,這第一句只是泛泛,作為起勢之句,只能算是勉強。
接著溫知妍又在紙上寫下一句:「萬徑人蹤滅。」
第二句也是令大多數人頗感失望,或者說,在他們看來,這頃刻之間能寫出這樣的句子,已經算是盡力了。
可原本尚有些輕視的許茂卻將頭探了過來,表情卻是微微沉吟。
「孤舟蓑笠翁。」
接著又是一句落在紙上,如此一來三句便寫完了,可至今未見雪字。
此時大廳內有人不免已經發出了輕蔑的笑聲,楚寧卻不以為然,緩緩繼續念出了第四句。
「獨釣寒江……雪。」
念到尾聲,楚寧目光投向窗外楊柳河水面,輕輕一頓,真情流露,又放慢了語速念出『寒江雪』三個字。
最後一個字落地,眾人目光隨之一凜,滿地寂靜。
緊接著,圍觀者里便有人已經從溫知妍手中拿過紙來念道:「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許茂沒有說話,只是覺得身體周遭莫名的一股寒氣襲來,陰冷刺骨。
詞景交融,竟是如此應景。
此情此景,不僅溫知妍已經驚在當場,就連關小鵬等人也是無一不顯露出驚訝的神色,喃喃齊聲道:
「世間真有……天才麼!!!」
什麼鳥飛絕,什麼人蹤滅,什麼孤舟,什麼獨釣?
短短二十字,無一不在透露出蒼涼與孤獨之感。
而許茂卻不以為然,他從這首詩里聽出了豪邁的味道,他轉頭望向楚寧,心道,這小子果真是有兩把刷子。
只是不曾覺得,這個看上去十分灑脫,又年紀輕輕的人,居然會寫出如此孤獨蒼涼的詩句。
此詩一出,當世五言便可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