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皇帝心思
2024-09-05 05:37:11
作者: 北冥耙耳朵
兩盞酒下肚,身子的疲乏之感也隨之消散,取而代之的卻是淡淡的愁緒。
李淳有些疲憊的揉了揉太陽穴,索性整個人是放鬆下來。
如今北疆的老百姓日子過得苦,北狄賊子又是時常南下進犯邊關,劫掠人口。
要想讓北方老百姓日子過得好些,就得增加北方邊鎮的軍事投入,可眼下國庫沒有錢,老百姓的賦稅已經過重,加上這兩年氣候影響,今冬好些地方已經遭了雪災,百姓們的日子就過得更苦了。
北狄人不斷發展壯大,兵鋒直逼京都,已然威脅到中原腹地的穩定。
可如今朝堂竟拿不出銀子與北狄賊子打仗,才不得不委曲求全,促力談和。
對內來說,李淳一心想要推行新政,想要削藩收攏皇權,可朝堂之上擁護自己的朝臣皆是觀望態度,唯一擁護自己的老師如今也是病入膏肓,岌岌可危。
「無人為朕分憂啊!」
這種孤獨無助的感覺,命運由人掌控的味道,李淳不可謂不熟悉。
可想要改變目前的局勢,卻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倘若自己只是個尋常世家子弟,大不了一走了之,可他已然貴為天子,有些事便是想躲也躲不了的。
思及此,李淳更是心虛煩悶。
淺淺飲了一會兒酒,李淳只覺酒意闌珊。
朝堂之上,六部九卿要職,近乎全被外戚把持,而韓國舅掌控戶部,手裡把持著全國錢糧,加之宮中太后的配合,是實力最強的一派。
「要打破外戚鼎立的平衡,就不得不藉助藩王的勢力,只有聯合康王方能對抗外戚一族。」
李淳緩緩抬頭,低語喃喃。
「皇上,時辰不早了,早早歇息吧!」
「要睡你去睡!」
唐帝頭也沒抬的說完,又回坐在榻上,面容疲憊的拿起一份摺子翻開來看。
「皇上,」海德旺無聲嘆息,手裡小心翼翼的捧起那個長長的盒子,「韓國舅差人獻上吳道子一副畫,說務必要陛下親啟,還言辭確鑿地說這次呈上的絕對是真跡。」
「這老東西。」唐帝眼睛依然看著摺子,搖了搖頭,「老是把心事放在這些上面,一心就想著如何取悅朕。真當朕還是三歲小孩嗎,朕不看。」
話畢,手裡向海德旺扔來一份奏摺,「你看看這份摺子。今春朕令工部修繕靈澈寺,讓戶部給工部撥款,工部報的預款是六十萬兩。前些日子朕讓工部和戶部對帳,結果戶部說對不上,戶部核算下來,工部這一項超支居然差了近四十萬兩,這雷宇還義正言辭的上摺子,說全是為了朕才花銷的。朕看他這工部尚書是不想幹了……真是繞來繞去,最後都把朕繞進去了。」
海德旺不敢接言,只得低頭站在那裡。
「再看看這份摺子。」
唐帝怒氣不已,又扔出一份摺子:「黔南的縣令又被匪徒殺了,堂堂縣衙卻連個剿匪方略都拿不出來,一群廢物。讓兵部趕緊擬訂出一個剿匪方略,擬個條陳出來,朕這兩日便要看。」
「是!」
海德旺一邊回話,一邊蹲下去撿散落的摺子。
唐帝低頭看了看正蹲地上撿摺子的海德旺,「別急著撿,等朕扔完了你再撿。」
說著,又看向案桌,伸手拿起僅剩的一份奏摺。
這是御史台呈上的摺子,唐帝一眼便知,這肯定又是鬧心的事。
果不其然,是御史李昌發彈劾世子韓小虎狎妓的奏摺。
「韓小虎這小烏龜,居然又去狎妓!」
唐帝終於憤怒了,他舉著奏摺站了起來:「朕早已說過,我大唐官員可與官妓歌舞佐酒,但不可以私侍枕席。這簡直把朕的話全當耳旁風了。上月御史台遞上來的彈劾朕還替他押著呢,這次朕絕不姑息了!」
說完,又將摺子扔在了地上。
海德旺慢慢俯身下去將地上散落的奏摺一一撿了起來。
唐帝起身後慢慢向南窗走去,喃喃自語道:「全是糟心事!」
雖說殿外月夜清寒,但太監們早已將殿裡的銅爐燒得紅彤彤的,與屋樑上吊下來的幾盞紅蠟燭上下輝映,暖紅成一片。
屋檐下鮮紅的燈籠一排掛掛在哪裡,微風吹過,卻也只是微微晃動。
南窗吹進來的風,雖然有些微寒,倒也讓人為之一爽。
海德旺見唐帝正在窗口,吹進來的繚亂了他雙鬢的鬚髮,海德旺見狀,本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說。
唐帝站了起來,捲起長袖,向養心殿大門走去,三丈高的朱紅色大門讓大廳顯得高大而空曠。
他看著宮廷外一片沉寂的天空,轉過去又看到長廊屋檐下次第紅艷的燈籠。
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話。
皇帝依然看著檐下的大紅燈籠,稍做思慮,方又言道:
「你對朕親政這幾年怎麼看?」
海德旺發現皇上正兩眼直直的盯著自己,內心一怔,只得強裝鎮定道:「老奴不敢妄言。」
唐帝嗔怒道:「朕讓你說,說錯了也無罪。說。」
海德旺見唐帝還盯著自己,知道不得不說了,便撿了兩句說道:「陛下親政這些年……雖說無甚大功,卻也並無過錯。」
說完這句時,海德旺發現皇上仍一直看著自己,心裡一哆嗦,強忍著不露驚慌之色。
無甚大功,卻也並無過錯!
是啊,這何嘗不是對自己最中肯的評價了。
「你這老狗!」
唐帝對海德旺這個回答似乎早有預判,這時竟顯露出淡淡的笑來,「就知道問你也問不出個所以。」
海德旺聽了,又不慌不忙說道:「如今下面的人送東西,但凡是地方上入京的都備了兩份,一份在東腳門,一份在國舅府。」
「竟有這回事?」
「皇上,其實有些情況遠比老奴說的還要嚴重。」
唐帝聞言,似乎對這樣的結果已然不陌生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又才輕聲說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唐帝手握佛珠的手禁不住微微顫抖,聲調也失去了以往的從容清朗:「對了,朱雀大街刺殺一事有什麼消息了?」
「大理寺那邊馬昌建已派人在查,聽說……賈荃曾在錦瑟坊揚言要殺掉王潛。」
「賈荃?」此言一出,唐帝懼是一驚,「此人不是賈友德的寶貝兒子嗎?」
「正是此人。如今在麓羽營任白戶長。」海德旺正色回道。
唐帝踱步坐到了榻上,眼神里全是肅殺的寒意,侃侃說道:「這件事就讓馬昌建去做,在案子徹查清楚之前,不准用刑,一切要以新政為要!」
「是,老奴明白!」
李淳當然不是關心賈荃是否真的是冤枉,不外是為了以此證律令而已。
自親政以來,李淳便大力支持賈友德推行律令治國。
「陛下,真該歇息了!明日還要接見南詔國使者。」
說話間,海德旺已在臥榻上整理一番,示意李淳該入寢歇息了。
「好。」李淳點點頭,旋即又想起什麼來:「對了,明日起朕的開銷用度再裁減一半,餘下開支悉數發放給狼崽子們,」
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李淳自親政以來,便建立了一個小金庫,每年都往裡存錢,然後以此招募天下死侍為己所用,如今計劃已到了緊要關頭。
「皇上,您的開銷用度已經不能再裁減了。」
看著已然骨瘦嶙峋的皇帝,海德旺眼中噙滿了眼淚,這些年來,小皇帝為了復興大業,嘔心瀝血,如今也不過才二十年歲,卻是飽經滄桑,兩鬢竟有白髮叢生。
「海大伴,此事就按朕的旨意辦吧!」
唐帝這時便又抬起頭來,略有所思的看向南窗外,喃喃自語道:「朕要讓他們在死前安生活好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