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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假象

2024-09-05 02:14:10 作者: 盛夏梅子冰

  趙家莊山神廟?

  沈鶯歌眉心微蹙,她之前安排在那裡的人手確實發現了些異樣,但回來後她還沒來得及與追月見面,因此並不清楚後來的事情。

  

  而浮寒口中「我們的人」,應該是指錦衣衛。

  暗忖片刻,她便大致明白,應該是追月來找容久求助後,他為了不暴露醉西樓,所以把盯梢的人換成了錦衣衛。

  「故意偽造的假象?」沈鶯歌不動聲色地反問道。

  浮寒略一頷首:「對,從前天災爆發時,往往伴隨著疾病橫行,朝廷也會針對此事施行應對措施,例如由府衙牽頭設立的安濟坊便是其中一種,而霽城作為此次受災最嚴重的地方之一,到如今都沒有任何風吹草動,這本就不太正常。」

  如果說,潘靖當真是憂百姓之憂,苦百姓之苦的父母官,在天災發生後及時應對,控制住了局面,那這種情況也並非全無可能。

  但就現在他們掌握的消息來看,顯然不是這樣。

  潘靖不但不能體察民情,為百姓著想,甚至與所謂的「大善人」錢東林暗中勾結,意圖趁機發一筆橫財,吃人血饅頭。

  沈鶯歌的神色逐漸凝重起來:「所以你的意思是,霽城並非如我們所見這般平和,而是府衙的人故意隱瞞了實情。」

  雖然之前對此也有所猜測,但等真的聽到,心中還是不免失望憤怒。

  「沒錯,」浮寒擰起眉頭,語氣微沉:「我們的人方才傳信來,說他們發現山神廟中設立的安濟坊表面是為受災百姓醫病治傷,實則是以此為掩護,行滅口之實。」

  「滅口?!」沈鶯歌頓時瞳孔一縮。

  「嗯。」

  浮寒應了一聲,繼續道:「那日督主為拖住潘靖等人,曾讓錢通判帶我們去巡查城中的安濟坊和善堂,當時我就覺得奇怪,那裡面只有一些身患小病小傷的災民,重災過後,怎可能如此平靜,果然……並不是無人重傷染病,而是他們為了維持假象,提前將這些百姓帶到城外,悉數滅口。」

  電光火石之間,沈鶯歌猛然想起一些未曾串聯起來的線索。

  山神廟中,即使孩子痛哭不止,也不願將其交給安濟坊診治的母親,一反常態的村民,他們與村長交談時暗中窺探的視線……

  以及,逃亡途中,她曾見過的那個百人坑。

  轟隆——

  蒼白閃電撕裂昏暗雨幕。

  沈鶯歌忽地打了個哆嗦,臉色驟然蒼白。

  從房中帶出的暖意倏然散盡,涼意襲上四肢百骸,帶來徹骨的寒冷。

  分明臨近盛夏,她卻如墜寒冬。

  浮寒注意到她臉色不對,停下話音問了一句:「你怎麼了?傷口又發作了?我去叫大夫來!」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去。

  「等等!」

  沈鶯歌叫住他,收攏雙拳,將冰涼指尖往衣袖下縮了縮。

  她垂眸沉默半晌,仰頭望向濃稠厚重的雲層。

  大雨沖刷著目之所及的一切,卻仍有罪惡與苦難在看不見的角落中滋生。

  「你繼續說吧。」

  浮寒收回腳步,遲疑地看了她一眼,見對方確實沒有傷勢發作的跡象,這才暫時作罷。

  「趙家莊的情況正是如此,他們將有患病跡象的百姓拉入安濟坊,若只是小病小傷自然無礙,但若發現有人久病不愈,便會將人帶到荒山中滅口,有傳染跡象的還會在死後焚屍。」

  也就是說,疫病可能早已出現,只是一直被人刻意掩埋。

  他們拉幾個小病小傷的人進安濟坊做做樣子,瞞過錦衣衛的耳目,既省了醫治疫病的一大筆銀子,又把表象偽裝的足夠漂亮。

  至於那些染病重傷的百姓,他們根本不會浪費心力為其醫治,而是直接動手滅口,抑制疾病傳播。

  可往往感染疫病初期,連染病的人自己都難以察覺。

  等到發現時,就只剩下被他們帶走,而後滅口的命運。

  不知不覺間,沈鶯歌的指甲狠狠掐進了掌心,刺痛被滔天暴怒掩蓋,閃電划過,在她眼中點燃令人心驚的寒芒。

  說到這裡,浮寒也面露不忍:「我們的人曾試圖救下趙家莊的那幾名百姓,但為免打草驚蛇,他們不能跟的太近,更不能當著那些人的面出手,所以等他們趕到的時候……」

  剩下的話他說不出口,卻已盡在不言中。

  「我明白了。」沈鶯歌垂著頭,悶悶應了一聲。

  她站起身,向房門走去:「等督主醒了,我會轉告他的,多謝。」

  浮寒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轉身離去。

  房門合攏,沈鶯歌的雙肩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見到百人坑時,她猜測那些人與災情有關,以為他們是在死後才被拉到那裡丟棄,為的不過是霽城府衙的面子上好看些。

  卻怎麼也沒想到,他們是在活著的時候,就被人放棄了。

  沈鶯歌靠著房門滑坐在地,將臉龐埋進雙手中,大口大口地深呼吸著。

  臉上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一點點濡濕了她的掌心。

  如鯁在喉的難過讓她發不出聲音,像是一具被扯去聲帶後,頹然墜地的軀殼。

  她知道,她不該在這裡浪費時間,這次帶來的錦衣衛中沒有她的人,她應該去找追月,調動一切她能支配的力量。

  可是,巨大的哀慟擊中了她,在這一瞬間,她寸步難行。

  「鶯歌。」

  容久的聲音猝不及防響起,沈鶯歌反應不及,抬頭時眼中仍有茫然未退。

  他不知何時醒來,起身後沒找到自己脫下的外袍,索性只著中衣向她走來。

  沈鶯歌呆呆地仰頭望著他,直到被遮蔽在對方的身影之下。

  容久單膝跪地,在她面前蹲下,輕柔拂去她臉上濕痕。

  她的痛苦在這一刻仿佛映射在了他的身上,於琥珀瞳仁中掀起一場沉默迅疾的颶風。

  「別哭,有我在。」他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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