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兩不相欠
2024-09-05 02:13:16
作者: 盛夏梅子冰
玄衣男子眼含譏諷地睨向他:「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東西是我偷的!我一人做事一人當!」花麓揚起臉,看著他喊道:「此事與其他人無關,你放過他們,我可以隨你處置!」
聞言,玄衣男子眉梢一揚,回頭與身後的殺手們對視了一眼:「聽到了嗎?他讓我們放過其他人。」
話音未落,他不禁輕笑出聲。
這一聲猶如滴水入油,瞬間激起所有人尖銳刺耳的大笑。
他們對著地上狼狽不堪的花麓指指點點,仿佛看到了什麼極為滑稽的事,笑聲中的嘲諷之意尖銳刺耳,一刀一刀地搔刮著他的耳膜。
花麓緊緊攥著被綁縛在身後的雙手,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
從容久口中得知妝花緞的特殊後,他便感覺自己惹上了麻煩,但想到之前處理那堆珠寶時特意避開了錢東林有可能查到的地方,他多少還是抱了些僥倖。
卻沒想到,命運從未站在他這邊。
這一絲僥倖不但將他自己置於險境,更連累了無辜的旁人。
有人附和道:「聽到了老大,人家都求你了,你不考慮一下?」
玄衣男子斂起笑意,走到花麓面前:「要如何求人,你昨晚不是已經做過一次了麼?得有點誠意啊,神偷?」
意有所指的語氣讓花麓頓時面色一僵,緊繃的雙肩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沈鶯歌琢磨了下他們的對話,又在花麓額頭新添的傷口上注目了片刻,微微眯起眸子。
「好,我……」花麓渾身卸力般頹然垂下雙肩,像是終於做了什麼決定。
然而沒等他說完,玄衣男子便打斷道:「不過這次,你求的可是三條人命,得拿點更有誠意的東西出來。」
說著,陰鷙目光在花麓身上轉了兩圈,最終停留在他的雙腿上。
「這樣吧,不如廢了你這雙腿,我便考慮不再讓人繼續追殺那二人,如何?」他抬起腳,踩在花麓小腿的傷處,用力碾了碾:「一條腿,換一條命,很划算吧?」
剛癒合的傷口再次崩裂,鞋底細碎的沙石被碾入傷口,疼得花麓汗如雨下。
玄衣男子低笑一聲,繼續道:「至於這個錦衣衛的命,就用你的命來換好了。」
花麓張了張嘴,卻疼得發不出聲。
正在這時,一旁橫插進一道格外突兀的聲音。
沈鶯歌撇了撇嘴,頗為不屑地說:「你少聽他胡說八道!真答應了他,你才是傻子。」
玄衣男子微微側頭,眼刀霎時橫掃到她面上。
然而沈鶯歌恍若未覺,繼續無情戳穿:「就算你真答應了他,他也不會放過我們的,說什麼『考慮』,不就是玩文字遊戲麼?反悔與否全掌握在他的手裡,這種誆人的話我們審犯人時用得多了。」
「閉嘴!」玄衣男子低喝道。
「況且,你不會真覺得你的命那麼值錢吧?」這話是對著花麓說的,看似貶低的語氣卻帶了點警告意味:「他到現在都還沒取我性命,不過就是想藉機與背後的僱主抬抬價罷了,否則我實在想不通,他為何已經發現了我的身份,卻還留我一命,難道是覺得自己命太長了嗎?」
「死到臨頭還多嘴多舌!」
殺手們把沈鶯歌與花麓當成任由自己宰割的獵物,在取走獵物性命之前,極盡所能的折辱取樂也是他們的一貫作風。
現在被人三言兩語奪走了樂子,自然心頭不快。
方才附和玄衣男子那人怒斥一聲,就要走上前來教訓沈鶯歌。
見狀,她壓根沒打算躲,反倒軟軟地往後一靠,虛弱道:「我可是重傷在身,你想清楚了再動手,要是不小心把我打死了,你們可就白忙一趟。」
殺手腳步一頓,登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尷尬地停在半路。
沈鶯歌悄悄瞥了眼面色陰沉的玄衣男子,好心勸說:「我的腰牌你們也看見了,比起一個神偷,我的命可值錢得多,等你們與僱主談好價錢,取了我二人性命後大肆宣揚一番,
就說你們不但輕鬆抓住了鼎鼎大名的神偷,甚至連錦衣衛千戶都隨意拿捏,這樣一來,定能在江湖中揚名,日後找你們的人只多不少,名利雙收,豈不美哉?」
她說完後,屋內靜了片刻。
不少人都被這番話說動了心。
他們日日過著刀口舔血的生活,不就是為發財,誰又會嫌銀子多呢?
玄衣男子壓制住怒氣,面色陰沉地在沈鶯歌臉上剜了一眼。
「走!」他轉身走向門外。
殺手們猶豫了下,也都不情不願地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落鎖,屋內重歸黑暗。
久久沒有說話的花麓滾了滾喉結,嗓子眼都發緊。
他顫聲道:「你為何……」
「你是不是蠢!」沈鶯歌氣沖沖地打斷了他的話:「他們都是亡命徒你看不出來嗎?腦子進水才會信這些人的鬼話!」
「我沒……」花麓試圖反駁。
「沒什麼沒!方才我要是不開口,你就打算答應他們了吧?」
要不是礙於現在被捆得結結實實,沈鶯歌一定要抓著這小孩的腦袋晃晃,看看裡頭是不是有水聲。
花麓被她訓得不說話了。
少頃,黑漆漆的屋內再次響起沈鶯歌的聲音。
「謝謝。」
花麓不明所以:「方才不是你救了我嗎?」
為何跟他說謝謝。
沈鶯歌放鬆身體,靠在牆上。
方才她嚇唬那些殺手們時演的戲並不全是假的,她現在的狀態確實不容樂觀,那些人一走,她好不容易積蓄起來的力量便泄了氣。
低低喘了幾聲,她閉上因高熱而酸痛發脹的眼睛:「你本來有機會跑掉的吧?」
在她暈過去之前,明明看到花麓已經轉身游向對岸。
可現在對方與她一同被關在這裡,只能說明他又後悔了,折返回來後與她一同被抓。
黑暗中,花麓低聲嘟囔了句:「……你怎知我不是運氣太差,沒跑掉而已?」
沈鶯歌輕笑了聲:「是嗎?那你額頭的傷是怎麼回事?」
屋內頓時沒了聲音。
花麓額頭的傷,與玄衣男子的話都讓她推測出一個可能。
那就是對方與她一同被抓後,發現她因傷發熱,不得已的情況下只好求助於那些殺手。
按方才那些人的做事風格,這個「求」,一定不止是口頭說兩句話那麼簡單。
另一頭的花麓蜷縮成一團,像是把自己縮進蚌殼的一團軟肉,對沈鶯歌的話不置可否。
屋裡這麼暗,無論他想什麼都不會被人發現吧?
今日之前,他從未想過自己會為了救一個朝廷官員,自願送上性命。
甚至為幫對方求一碗湯藥,甘願磕頭求那些人開恩
但花麓又想,究其根本,這一切都是他的疏忽造成的,現在尚不知追月與姜嬤嬤的情況,這個錦衣衛被抓他難辭其咎,尊嚴值幾個錢,他早就沒那東西了。
他自問從不是什麼有良心,知恩圖報的人。
就這一次,姜嬤嬤和應歌救他一命,他便還他們一命。
從此兩不相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