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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弒君之罪

2024-09-05 02:11:56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容久的雙肩陡然卸力,他頹然跪在原地,扯了扯嘴角,似是想像往常一樣露出個笑,可惜今晚的一切已將他的心力耗盡,連半分多餘的氣力都騰不出來。

  囁嚅半晌,他呢喃般低聲問道:「……為什麼?」

  「哪有為什麼,」沈鶯歌牽著他的手,理所當然道:「我說過我相信你,也希望你信我,我不會走的。」

  容久皺了皺眉:「……可你根本不知道留在我身邊,要面對什麼。」

  「那你告訴我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如果我說……」容久抿了抿唇,壓下喉間泛起的腥甜:「若你執迷不悟,終有一日會因忤逆犯上失去如今擁有的一切,甚至因……弒君之罪而死無全屍呢?」

  

  聞言,沈鶯歌登時心口一跳。

  忤逆犯上,弒君之罪?

  她之前雖隱約覺察到容久懷揣著秘密,卻也沒料到竟已至如此地步。

  迎著對方的目光,她面色不改:「我想知道原因。」

  容久垂下眼帘,遮去顫動的眸光。

  許久,他抵著如鯁在喉的不適感,艱澀開口:「與你一樣,為了報仇。」

  沈鶯歌眯了眯眸子:「所以你的仇人是……弘光帝?」

  容久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記憶不受控制地破閘而出,身體倏地緊繃起來:「是,但不止。」

  「不止?」

  話音剛落,沈鶯歌便順著兩人緊扣的雙手感覺對方在顫抖。

  她擔心繼續問下去容久會承受不住,萬一再像剛才一樣失控,她能不能再次安撫住尚且不談,容久的身體能不能承受得了才是個問題。

  想到晉陵時他那副風吹就要倒的模樣,她真怕自己把人搞垮了,雲岫又不在,連個靠譜的大夫都找不到。

  「算了,你……」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容久渾身一震,扭頭哇的一聲吐出口血來。

  沈鶯歌頓時大驚失色,伸手去探他脈搏。

  這不探不知道,一探嚇一跳。

  縱然她的醫術遠不如雲岫精湛,但也看出來這是因心神紊亂,致使內力失控衝撞丹田所造成的。

  她急得險些罵人。

  本以為容久只是急火攻心,發泄出來就好了,誰知硬是把自己逼成這樣!

  容久對此反倒像是習以為常。

  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色,正想開口安慰她自己沒事,然而話還沒說出口,便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餵……你!嘶!」

  暈過去的人一頭砸在沈鶯歌肩上,直將她疼得齜牙咧嘴。

  就這樣,她維持著一手交握,一手半扶著對方的彆扭姿勢頓在原地。

  不是她不想把手抽回來,而是——她動了動與容久十指相扣的手,試圖收回,然而對方即使不省人事,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沈鶯歌:「……」

  方才不是還說讓她走嗎?口是心非的男人!

  無奈,她只好連拖帶拽地把人從地上扶起,往回走去。

  ——不遠處的幽暗樹影中,幾個暮雪堂的成員看著眼前的一幕犯了難。

  一個面相較年輕的人遲疑道:「我們……是不是該去幫幫少樓主?」

  另一人皺眉:「不是說沒有命令不能出現嗎?少樓主又沒叫我們。」

  年輕人仍有些猶豫:「可這裡離他們住的地方有點遠誒,那人看起來人高馬大的,等扶回去少樓主不得累壞了?」

  旁邊一直保持緘默的中年人輕嗤一聲:「這你們就不懂了吧?你看他們那氣氛是需要第三個人出現的嗎?你們啊,還是太年輕。」

  他咂了咂舌,意味深長:「可惜了,沈樓主從前找了那麼多良家男子,少樓主都看不上,怎麼就看上這麼個……」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終究是沒說出口。

  另外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年輕些的那人問道:「許哥,你的意思是,少樓主和那個人……是那種關係?」

  被叫做許哥的人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另一人還想問些什麼,但看到沈鶯歌二人已走出一段不短的距離,趕忙噤聲,招呼他們一起跟了上去。

  ——

  不知該說幸運還是不幸。

  沈鶯歌雖醫術不精,但懂武。

  因此在她把容久帶回姜嬤嬤家,又盡心盡力地為其調息了一個時辰後,終於將對方紊亂的內力安撫了下去。

  她緩緩睜開眼,抹了把汗濕的額頭。

  容久無知無覺地躺在被子裡,面色比平時要更蒼白幾分,沈鶯歌坐在床邊端詳著他,視線順著對方平靜的面容描摹而過。

  忤逆犯上,弒君之罪……

  容久說過的話在她腦海中一遍遍迴響,每一個字都足以令人心神震顫。

  她對他隱瞞的秘密早有猜測,可等真的從對方口中聽到的時候,似乎又是另一番感覺。

  寂靜無人的夜裡,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眼看天色將明,折騰了一晚上沈鶯歌也疲憊得很,草草洗漱過後便和衣在了容久身邊。

  沉入睡夢前,腦海中有根弦毫無徵兆地掙扎了一下。

  但很快,在沈鶯歌想起為何會有這種異樣感之前,她便已迅速跌落夢裡。

  ——

  日上三竿,鳥雀聲也從林間甦醒。

  容久睜眼時,腦中仍殘留著掙扎在夢境與現實間的不實感,他微微蹙眉,試圖起身清醒一下。

  他撐著身下的床鋪動了動——沒起得來。

  容久:「?」

  身上沉甸甸的份量將他迅速喚醒,他一扭頭,沈鶯歌安然平和的睡臉頓時撞入視線。

  昨晚熬到後半夜又扛了個人回來不說,還耗費內力幫對方調息,她此時早已睡得不知今夕何夕。

  她唇角微微勾著,像是做了個美夢。

  容久試圖起身時她不滿地皺了下眉,緊了緊手腳——沒錯,她正像八爪魚一樣扒在他身上。

  原本沈鶯歌睡下時兩人之間是隔了層被子的,她也規規矩矩地平躺著,雙手疊放在小腹上,只是後來她在夢裡冷得很,於是,不但蛄蛹進了被窩裡,還把大半被子都卷在了自己身上。

  ……完全置傷患於不顧。

  容久:「……」

  心大就算了,怎麼睡姿也如此豪放。

  想起昨晚發生的事,他雖已重新掌控自己的情緒,但眼中仍有揮之不去的陰翳。

  若是沈鶯歌后悔,他也不會怪她。

  甚至,他希望她能反悔。

  明媚的陽光短暫驅散了噩夢,容久握住搭在自己胸口的手,試圖挪到一邊。

  「……唔,不走。」沈鶯歌哼哼著囈語了兩聲,搭在他身上的腿跟著抬了抬,壓得更嚴實了。

  容久:「……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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