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我會對你負責的
2024-09-05 02:11:35
作者: 盛夏梅子冰
「可……」她輕嘆了一聲,想讓自己顯得不那麼天真,卻仍撫不平眉間褶皺:「可他們還是把鄭文舟的兩個書童殺了,兩條人命。」
容久歪了歪腦袋。
他不記得鄭文舟是誰,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根據墨燭的供詞反推出沈鶯歌的意思。
「他們若沒有固執的反抗,或許不用死,」他的聲音有些冷,冷得讓人聽出了些近乎無情的意味。
就算這樣,墨燭和瓊姬所犯的事,也足夠他們被斬首,怎會逃過一死。
沈鶯歌忽然想起了什麼,雙眸微眯,上下打量了對方一陣:「不會又是你做的吧?」
容久愣了下,驀地輕笑出聲:「你以為我像對蔣泉一樣,留下了他們?」
他笑著搖了搖頭:「蔣泉對我有用,所以我暫時留他一命,墨燭和瓊姬對我來說可沒什麼用,更不值得我為他們冒險。」
「那為什麼……」
「是陛下的意思。」天邊的一線朱紅落在容久眼中,如野火燎原。
沈鶯歌面露驚異,一時竟不知該作何感想。
「好了,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別一直想今天的事,但你要是又走進另一個死胡同,那我可就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頓了頓,容久低頭看向自己方才捏過對方後頸的手掌,笑道:「或者……我再幫你捏捏?看起來效果不錯。」
還沒等沈鶯歌為「他竟然是在拐彎抹角地安慰我」這件事而感動,就聽到了後面的話。
她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
入夜,月明星繁。
趁容久在房中沐浴的空檔,沈鶯歌偷偷溜到屋後打了聲呼哨,片刻後,一隻信鳥撲稜稜地飛來,停在她肩頭。
沈鶯歌將寫好的捲起,塞入信鳥腿上綁著的竹筒。
眼看著信鳥飛遠,她才收起視線,往回走去。
今日趙家莊一行,看似沒有得到有用的消息,但抽絲剝繭之下,沈鶯歌還是發現了點端倪。
其一,村長說他們曾在災情爆發後的第一時間去府衙找人,卻被拒之門外,這倒是與沈鶯歌當初從霽城暗樁那裡收到的密信對上了——剛開始府衙面對天災確實沒有作為。
其二,那道窺探的視線屬於誰,為何要在暗中盯著一群災民,是怕他們說出什麼嗎?
這個暫時還未可知,不過沈鶯歌已經傳信給追月,命他派人暗中守在那座山神廟附近,若有異動,找機會告知自己。
其三,不論是村長,那個性格衝動的年輕人,還是後來離開時碰到的年輕婦人,這些人似乎都在隱瞞什麼。
他們看起來對官府抱有敵意,卻又住在府衙開設的安濟坊與善堂中,本就極為矛盾。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村長口中那位名叫「百泉」的人是誰?
如果他也是趙家莊的村民,那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會令其他人諱莫如深,不願提及?
一路這麼想著,沈鶯歌很快回到了房門前。
腦中擁擠的凌亂思緒太多,以至於她沒發現——房門是關著的。
她習慣性抬手一推,抬腳邁入屋內。
片刻後,一聲驚叫響徹夜空——
「啊——」
沈鶯歌一手捂著自己的眼睛慌亂後退,一邊伸手指指點點:「你你你……你洗澡怎麼不落門栓!」
坐在浴桶中的容久穩如泰山,唇角帶笑,連姿勢都沒動一下。
他好整以暇地曲肘撐在桶沿,單手支頤看向對方:「門栓是壞的,你沒發現嗎?況且……你又不是沒見過,害羞什麼?」
沈鶯歌雙頰滾燙,無語凝噎。
因為對方說得沒錯,之前在桐花小築時她不但伺候過容久沐浴,還在對方的誆騙下,以為自己面對男色流了口水……雖然看著確實很賞心悅目沒錯!但她絕對沒有那麼失態!
「你……你繼續!我先出去……」說著,她便捂著眼睛向門口退去。
然而慌亂之下,她錯估了門檻的高度,腳跟一絆,身體頓時失衡,向後栽去——
「小心!」容久笑意頓收,揚聲提醒。
嘩啦!
嘭!
千鈞一髮之際,沈鶯歌雙手抓上門框,堪堪穩住了身形。
還沒等她鬆一口氣,她就發現自己陷入了更加尷尬的境地。
方才的兩聲響動,後者是她拍上門框的聲音,而前者則是……容久眼看她就要後腦勺著地,情急之下從浴桶中站了起來。
沒了捂著雙眼的那隻手,她視線正對著的便是一幅活色生香的「美人出浴圖」。
吱呀——
院中的另一間房門打開,姜嬤嬤舉著油燈,摸索著牆壁走了出來。
她本就看不太清東西,現在天色又暗,即使有燈照明也只能看得見眼前的方寸之地,因此她並未發現另一間房門前沈鶯歌遭遇著何種窘境。
「小應,是你嗎?出什麼事了?」
沈鶯歌回過頭,穩了穩聲音:「沒事,姜嬤嬤,我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回去睡吧。」
姜嬤嬤點點頭,笑道:「好,沒事我就放心了,那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便舉燈回到屋內。
待對方關上門後,沈鶯歌才劫後餘生般舒了口氣。
她不敢回頭,正想說要不就這樣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退出房外關上門,就聽見浴桶那邊又傳來嘩啦嘩啦的響動。
「你要在這裡扎馬步到什麼時候?」
容久含笑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沈鶯歌死死閉上眼,壓低聲音:「你出來幹什麼!我什麼也沒看到!」
「是嗎?」容久俯身湊到她耳邊,惡魔低語:「可我覺得——你什麼都看到了,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了個清楚。」
她雙手死死摳著門框,羞憤欲絕。
老天啊!降下一道驚雷劈死她算了!
可惜,今夜月明風清,並沒有下雨的徵兆,唯有身邊那個仿佛是討債鬼的傢伙不依不饒。
「你之前明明看得很起勁,怎麼現在反倒不好意思了?」容久調笑道。
沈鶯歌腹誹,那能一樣嗎?!
上次她完全把對方當成隨時可能要自己命的金大腿,多看一眼賺一眼,反正等她了結了雍景城的事,離開之後便是死生不復相見。
再說當時容久總是喜歡捉弄她,她也有點報復的小心思在裡面。
可如今她心悅於他,面對自己喜歡的人當然不一樣!
……等等!
沈鶯歌突然反應過來,對啊,她現在喜歡他,容久看起來也有這個意思,只是心有顧慮不肯鬆口。
那這樣說來……
她猛地站起身,扭頭轉向對方……還是閉著眼。
容久被她嚇了一跳,若不是躲得快,下巴險些又遭殃。
「你……」
聽到對方出聲,沈鶯歌確定了他的位置,抬手搭上容久肩膀,哥倆好似地拍了拍,滿臉鄭重其事。
「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