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送別
2024-09-05 02:10:53
作者: 盛夏梅子冰
「為官經商向來都是能者居之,能做這行的,誰還沒點保命的手段?」沈鶯歌莞爾一笑,抬手朝臨近風月街那側的窗戶指了指:「就這條街上,誰家還沒養幾個打手,只不過我養得多一點,功夫好一點,要是有人想雇我的人當侍衛也行啊,說句玩笑話,要是大人你有用得著我們的地方,我可以給你便宜兩成。」
她伸出兩根手指朝對方晃了晃。
瞧著她滿臉的財迷樣,容久的眼神微微鬆動:「之前倒是不知,沈姑娘如此愛財。」
聽到這話,沈鶯歌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雙手一攤:「我就是個俗人,美人美酒美食我都喜歡,而正巧這些……都要銀子。」
「這拈花閣可是風月街上最大的銷金窟,原顏朱怎麼捨得忍痛割愛?難道……二位相識?」容久沒被她滿嘴跑火車的言論帶偏,步步緊逼。
沈鶯歌稍一蹙眉,露出個恰到好處的意外神情:「我以為大人你這般費心費力地要見我,是因為知道他的身份,原來你不知道嗎?」
聞言,容久一怔:「什麼意思?」
「就是原先生啊,胭脂鴆在江湖上是赫赫有名的情報組織,我們要是有人想查點什麼事,都會通過特殊方式聯絡他們的人,只要銀子足夠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原先生的身份在江湖中也不算什麼秘密,只是他行蹤不定,常常找不到人,我也是來雍景城後才知道他也在此處,」
「恰好,他有事要離開這裡,我又正好想在這兒做生意,我們一拍即合,一手交錢一手交店,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樣子了。」
她這番話可謂是滴水不漏。
畢竟容久這人心眼忒多,不論她是說自己與原顏朱相熟,還是完全否認,都只會令對方疑心加重。
倒不如順水推舟,利用她這層江湖身份,大大方方地把胭脂鴆攤到明面上來。
一番推拉的試探過後,容久總算勉強相信了她的說辭。
他沒打算多留,看在之前沈鶯歌救過他們的份上,象徵性地客套了兩句後,他便正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他忽地腳步一頓。
準備送客的沈鶯歌也跟著一停:「大人?怎麼了?」
容久難得露出了點遲疑神色,躊躇片刻,他才問道:「沈姑娘在雍景城可有熟人?」
「熟人?」沈鶯歌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反問道:「大人指的是……哪種熟人?」
「就是……你可有兄弟姐妹?」
沈鶯歌登時一愣,神情愈發迷茫:「並沒有,大人何出此言?」
門口等候的浮寒和逐暖對視了一眼,瞬間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
要是這沈姑娘也與應歌相識,是他的什麼姐姐妹妹的話……那他們就當真要懷疑應歌的人品了。
畢竟哪兒有人到處認親的啊!
容久迅速斂起面上那丁點異色,輕嘆一聲:「是本督多心了,只是覺得姑娘與我認識的一個人有些相像。」
聽到這話,沈鶯歌霎時心頭一抖。
不會吧不會吧,她的易容只被原顏朱看出來過,那是因為《畫骨》是對方親手寫的,可容久怎麼可能……
她心裡有些慌,臉上卻還要故作詫異:「與我像?也在雍景城嗎?哪裡長得像?」
「並非外貌,只是……感覺,」頓了頓,容久有些好笑地搖搖頭:「罷了,本督還有要事在身,就先告辭了,明日拈花閣可重新開張了。」
說完,他便帶著門口二人大步離去。
眼瞧著他們下樓走出拈花閣的大門,沈鶯歌才長長鬆了口氣。
嚇死她了,差點以為身份要暴露。
——
拈花閣重新開張後,也將沈鶯歌之前的想法擬了張布告貼在門口。
配合著聲情並茂的解說,客人們很快理解了其中的內容,冷嘲熱諷的不少,嗤之以鼻的也有,但好在這些都在她的預料之中。
與此一同宣傳出去的,還有三日內,所有光臨拈花閣的客人一切消費都可減半,並不再限制身份的消息。
其實在做這個決定前,沈鶯歌也猶豫過。
當初原顏朱之所以把拈花閣交給她,就是想讓她從那些官員身上得到想要的情報。
現在這樣的決定,必會將一部分自恃身份的客人推走。
但據她這段日子對玉牌的調查,直覺此事被人捂得很嚴實,一般官員不太可能會知道,而有可能知道的那些人又很少光臨此地。
反正都不一定能用得上,倒不如專注眼下。
就這樣過了兩日,最初那些議論的聲音已經少了很多,拈花閣內的姑娘小倌們本就都有才藝傍身,就算不做皮肉生意,也不怕引不來客人。
這邊漸漸步入正軌後,沈鶯歌便將拈花閣交給了下面的人打理。
趙眠要去參軍的事也定了下來。
他離開那日,沈鶯歌特意起了個大早。
臨近立夏,降雨也越發頻繁,灰濛濛的潮濕清晨似乎也應和著離別的心情,她一直將人送到城外十里,直到趙眠開始笑著趕人,她才停下腳步。
對方行囊輕便,除了幾件換洗衣服,便只有一匹馬一把刀。
沈鶯歌將手裡的傘塞給他,一如曾經那樣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雖說我們已與南岐議和,但聽說邊疆有時還是會受流寇侵擾,之前我們總說刑部的差事都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要命的活計,邊疆只會比這裡更危險,你千萬要小心。」
趙眠爽朗一笑:「你怎麼還是這麼嘮嘮叨叨的,放心,我自有分寸,你快回去吧,別一會兒淋濕了。」
他話音微頓,扭頭朝雍景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這裡早已看不見城門,只能透過雨幕隱約看到高聳的城牆,再轉過來時,似乎有雨落到了他的眼中。
笑意稍斂,趙眠翻身上馬,頭也沒回地朝她擺了擺手:「快回去吧!應千戶要是因為送我受了風寒,我怕陛下怪罪。」
他話音調侃,沈鶯歌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好,那你保重。」
「走了!」
趙眠收起傘,輕夾馬腹吆喝一聲,便破開雨幕向遠方奔去。
在雨中站了片刻,沈鶯歌恍惚中生出幾分錯覺,她覺得自己今日不但是在送別朋友,也是在送別曾經的自己。
深吸了口氣,她騎上馬調轉方向,朝回城的路行去。
升任千戶後,沈鶯歌每日來東廠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她把馬交給門口守衛,剛一踏進大門,便撞上了迎面走來的容久等人,一個照面,她就敏銳地察覺氣氛不對。
容久抬頭看了她一眼,也沒問她去哪兒了。
「回來了,陛下召見,走吧。」
沈鶯歌下意識問道:「我們一起?何事?」
對方「嗯」了一聲,踏上馬車,聽到她的話腳步微滯。
「陳青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