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他們記恨朕
2024-09-05 02:08:59
作者: 盛夏梅子冰
狀似隨意的聲音在殿內響起。
許是因為沈闕尚在病中的緣故,聽起來並沒有平時那般威嚴,但即使如此,也還是讓沈鶯歌生出了些如芒在背的感覺。
「謝陛下關心,已經找回來了,」頓了下,她將收斂鋒芒的幽暗眼眸深藏於眼帘後,繼續道:「臣聽說九公主也被歹人擄走了,還中了毒,不知現在情況如何?」
宮裡收到容久送回的信後,沈闕便已著令御醫們提前研製「曼陀沙」的解藥。
只是天下之毒何止千百種,而這毒本就罕見,又產自瑤疆,即使是御醫一時間也沒有十足的把握。
沈闕不緊不慢地含下口茶水漱了漱,側首吐進宮人端著的盆里。
他掀起眼皮瞥了眼座下之人,笑道:「應卿有心了,他們應當這幾天就能趕回來,只是小九所中之毒情況複雜,究竟怎麼辦還得等回來後讓御醫看過才知曉。」
「是,陛下也不必太過憂心,還是先養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九公主金尊玉貴,又有陛下關懷,定能逢凶化吉。」
嘴上說著不痛不癢的場面話,沈鶯歌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如果是她面對沈蓁蓁中毒這事,在知道御醫一時間也拿不出妥善的辦法之後,定會建議沈闕下旨,在民間尋找能解奇毒的能人異士。
她能想到的辦法,容久沒道理會想不到。
但沈闕對此隻字未提,是他們真的想不到,還是……不想提呢?
從勤政殿出來走出一段路後,沈鶯回頭望向殿門的方向,暗暗嘆了口氣。
沈闕已經知道她從東集市帶走了露白,也知道露白被人擄走一事,雖然她本就沒打算瞞著,但一個與她無親無故的小丫頭的消息都能傳到對方耳中,看來以後他們要是想有所行動,得更謹慎些了。
也難怪當初容久給她的那條進入東廠的路線會那麼隱蔽,幾乎一路上都碰不到什麼人。
看來他早就確信自己身邊有他人耳目了。
「奴婢見過應百戶。」
正想著,一名侍婢忽然擋住了她的去路。
對方朝沈鶯歌福了福身,恭敬道:「應百戶,我們娘娘請您去景坤宮一敘。」
景坤宮?
那不是皇后陳明薇所居之處嗎?
略一沉吟,沈鶯歌點頭:「帶路吧。」
就在她們離開後,一名值守的小太監走進勤政殿,湊到候在外間的吳啟勝耳邊低語了幾句。
吳啟勝點點頭,轉身進入內間:「陛下,應百戶被皇后娘娘叫去了。」
殿內久久沒有人回應。
半晌,閉眼假寐的沈闕才悠悠開口:「聽說皇后昨日與四皇子出宮祈福,路上遇襲了?」
吳啟勝躬著身,應道:「正是。」
話音落下,又是一陣寂靜。
躊躇片刻,吳啟勝試探道:「陛下,可要吩咐人去查查?」
「查什麼?」沈闕睜開眼,陰戾之氣在他眸中一閃而逝:「朕沒追究他們擅自出宮的過失,便已是網開一面,至於那些劫道的歹徒,不是已經被應歌送去順天府了嗎?」
聽到這話,吳啟勝也不再多言,諾諾道:「是。」
思忖半晌,沈闕似是不耐煩般擺了擺手:「你讓人送些補品去景坤宮,再讓御醫去瞧瞧,對了,四皇子呢?又逛去哪了?」
「回陛下,四殿下正在景坤宮看望皇后娘娘,昨日把娘娘送回宮後,殿下還留著陪了一陣子,宮門落鎖前才離開,不過聽人說沒回棠梨園,至於具體去了哪……老奴可以派人去查。」
「不用了!」沈闕大手一揮,陣陣胃痛讓他愈發煩躁:「這麼多年,他整日只知遊手好閒,毫無建樹!皇后因當年一事記恨朕,他也從不將朕這個父親放在眼裡,母子二人同氣連枝……當真是,好得很!」
他越說越氣,劇烈起伏的胸膛中仿佛燃著一把火,無處傾瀉的憤怒牽連到胃部,抽痛便更加明顯。
見狀,吳啟勝連忙上前幫人順氣,勸道:「陛下息怒,可彆氣傷了龍體,娘娘與四皇子血脈情深,過不去心裡那道坎也在情理之中,但陛下您當初也是為國祚著想,不得已而為之,說句有些僭越的話,老奴見識淺薄,可有些時候要以大局為重的道理還是明白的。」
在他的安撫下,沈闕漸漸平復了心情。
他哼了一聲,望向窗外:「……只可惜,你都明白的道理,他們這麼多年都不懂。」
陽光灑在沈闕身上,劃出一道明暗清晰的分界線,五爪金龍氣勢恢宏地盤踞在他胸口,栩栩如生。
只是這樣燦爛的陽光,卻都照不進他深沉眼底半分。
——
景坤宮。
沈鶯歌進殿時,四皇子沈蘭措也在,行過禮後,陳明薇還特意吩咐了人賜座。
換回宮裝的皇后娘娘愈發雍容華貴,哪怕再精緻的發間珠翠,錦衣華裳在她身上都淪為了陪襯。
想來也是,先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後是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從小浸泡出的禮儀教養早已深刻骨髓,讓她的一舉一動都令人挪不開眼。
這樣的人,不論她身處何地,身著何衣,生來便耀眼奪目。
也許是因為昨日對方曾為自己解圍,又或許是初見時的印象還不錯,沈鶯歌覺得與這位皇后娘娘相處時讓她覺得很舒服。
宮人端著茶點放在沈鶯歌身旁的桌案上後,便紛紛退下,只留了他們三人在殿內。
陳明薇笑著抬手示意:「應百戶嘗嘗看,試試本宮這裡的茶點合不合胃口。」
外臣沒有特殊情況本不應進入後宮,不過是因為錦衣衛職位特殊,加上陳明薇是後宮之主,沈蘭措也在,沈鶯歌現在才會坐在這裡。
她不動聲色地環顧一圈,將笑吟吟的陳明薇與沉默不語的沈蘭措盡收眼底。
「好。」
捏起一塊糕點輕咬了口,清甜軟糯的糕點入口即化,確實美味得很。
沈蘭措抿了口茶,問道:「應百戶已將昨日那些歹徒送去順天府了?」
……果然是為這事才讓她來的。
沈鶯歌面不改色:「回殿下,正是,人已關進大牢了。」
「明人不說暗話,應百戶公務繁忙,本殿下就不浪費時間了,叫你來只是想問一句,昨日你將人送去順天府後可有交代什麼?」
「交代?」
下意識反問了句,沈鶯歌很快反應過來,輕揚唇角:「四殿下儘管放心,昨日臣不過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至於其他……那是順天府自己的事,與臣無關。」
昨天抓住那些人後,她雖以這二人的身份威脅過他們,但後來將人送去順天府後,卻並未說被劫之人是當朝皇后與四皇子。
一方面,這兩人微服出宮,甚至連隨從都沒帶一個,便是不想被他人知道此事,更不想因此引起波瀾,若她貿然點破,說不定會適得其反。
另一方面,背後指使歹徒們行兇的人一定不簡單,她的手現在暫時還伸不到後宮來,這潭渾水總得等她探探底再決定怎麼跳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