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久別歸來

  醉西樓建於群山之中，外圍有天險及陣法機關守護，內部則主要由一座主樓及四座子樓組成。

  子樓分別為——

  東側朔風堂，主司情報探查，隱身潛伏，也正是原顏朱手下胭脂鴆眾人的大本營。

  平日每一輪任務完成後，他們便會回到這裡進行人員輪換，以保證所有人都能有足夠的時間休養生息，這樣執行任務時也能減少紕漏。

  南側群花堂，主要為外出執行任務的人調配迷香毒藥，或是醫治傷病。

  江湖中賣命求生的人一抓一大把，但習醫懂毒的人實在可遇不可求，所以這麼多年來，群花堂中的人是最少的，每一個人都是香餑餑，讓人恨不得把她們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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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側暮雪堂，由凌烽掌管，負責醉西樓對外經營的所有事務。

  醉西樓在各處都設有接任務的暗樁，因沈非愁定下的「不禍及無辜，不殃及婦孺」等禁令，所以客人下達的懸賞任務，要由暗樁掌柜根據已制定好的細則進行篩選查實，再交給各地領事篩查第二輪，統一呈報至暮雪堂後，由凌烽最後查驗一遍，確認無誤後再分配下達。

  北側落月堂，由雲初掌管，負責處理醉西樓內部的大小事務。

  而最中間的便是主樓，是樓主處理事務以及休息的地方。

  不過，這也只是建成之初的計劃罷了，之前沈非愁在的時候，因他隨性不拘，這裡十天有八天是看不到他的。

  大部分時候，他都待在後山的木屋中，每次有事情需要處理時，都得凌烽去抓人才行。

  他也曾數次提出要將這樓主之位交由凌烽或雲初等人，但都被他們無情地駁回了。

  再次走進這裡，沈鶯歌的心情不可謂不複雜。

  她的目光逡巡過一草一木，那些曾經無比熟悉的亭台樓閣，在過去的這近兩年時間裡幾乎沒怎麼變，但也許是因為她的心境已經大不相同，只覺得一切都是既陌生又熟悉。

  晚飯擺在了主樓中，這裡雖然已經很久沒有等來它的主人，但云初平時還是會安排人來打掃，因此和沈鶯歌當初走時並無多少分別。

  眾人圍桌而坐，沈鶯歌起身舉杯，環視一周。

  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都望向她，有人天生冷臉，可眼中暖意做不得假，有人活潑外放，臉上是期待又欣喜的笑意……

  她從每一個人臉上看過去，這才忍下喉間酸澀開口：「這第一杯酒，是我對所有人說的一聲『對不起』，當初阿爹遇害，我為查明真相，不管不顧地留下一紙書信離開，把這一堆爛攤子留給你們，真的很對不起，從小到大我便讓你們費心不少，而今又鬧了這麼一出，這段日子……辛苦大家了。」

  說完，她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雲初張了張嘴，想要勸慰她，告訴她沒關係，但在接觸到沈鶯歌的眼神後，還是只能將要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清冽酒液重新斟滿酒杯，沈鶯歌再次舉杯：「這一杯，是我想對你們說聲『謝謝』，謝謝你們在我不告而別後，仍願不計前嫌地接納我，謝謝你們明知我如今行事危險，還願意不顧一切地給我支持，讓我知道自己不是孤身一人。」

  烈酒入喉，燙紅了沈鶯歌的眼眶。

  她深吸了口氣，掀起嘴角：「而這最後一杯……雖然這句話今日已經很多次了，但在此，我還是要鄭重地向大家說一句——好久不見。」

  話音落下，三杯酒已盡數入腹。

  「鶯歌姐姐……」玉煙望著她，吧嗒吧嗒地掉著眼淚，臉上卻掛著開懷笑意：「鶯歌姐姐，我們都不怪你，你不要自責，我們這些人……若不是當初蒙沈樓主收留，早不知成為了哪裡的一縷孤魂，相處這麼多年，我們早就已經是一家人了！」

  追月點點頭，附和道：「是啊，雖說大家平時吵吵鬧鬧，但真遇到事了，我們都不會含糊的！你若是真過意不去——」

  他賊兮兮地嘿嘿笑了兩聲，朝沈鶯歌眨眨眼：「不如給我漲漲月錢啊！」

  雲初無奈笑道：「你別理他，鶯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什麼『謝謝』，什麼『對不起』，我們可只聽這一回，若再有下次，別說你凌大哥，我第一個饒不了你！」

  「嗯。」凌烽從鼻腔里哼出個單音，以表態度。

  另一邊，原顏朱已恢復了本來的樣子，此時正好整以暇地搖晃著手中羽扇。

  「這件事我站雲初這邊，若你下次再敢偷偷溜走……」他眯眼一笑，風流繾綣的鳳眸彎起一道狡黠弧度：「胭脂鴆可不是吃素的。」

  本還沉浸在感動氛圍中的沈鶯歌等人頓時背脊一涼，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坐在她身邊的雲岫笑意盈盈，溫柔可親：「雖然當初你逃跑的時候我不在這裡，但從原先生那聽說你離家出走的消息後，我可是好多天都沒睡好，你可別忘了，除了治病救人，毒藥我也略通一二。」

  沈鶯歌：「……要不要這麼狠。」

  雲岫笑意不改，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不會要你的命，大不了就是渾身奇癢無比，亦或是幻覺重重，覺得自己看到了太姥姥什麼的……罷了。」

  沉默片刻，沈鶯歌緩緩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狠，還是你狠啊。

  雲岫報以一笑——過獎。

  「對了，鶯歌姐姐，你這次回來待多久啊？」玉煙問道。

  沈鶯歌輕嘆一聲：「只能待一日，後天就得啟程了。」

  玉煙「啊」了一聲，原本眉目飛揚的神情頓時萎靡下去，渾身都透出一股失落的味道，坐在她身旁的追月拍了拍她肩膀，低聲安慰。

  見狀，沈鶯歌也不禁垂下眼睫，斂去眸中不舍。

  「無妨，你此次能抽空回來已經很不容易了，」雲初莞爾一笑，寬慰道：「反正來日方長，以後有時間了，經常回來看看便好。」

  沈鶯歌點頭：「一定。」

  沉甸甸壓在心頭許久的事，被這些人輕飄飄地揭過，覺得感動的同時，也總算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久別歸來，故人重逢。

  桌上飯菜見底時，酒已經空了十數壇，濃烈酒香飄蕩在空氣中，在血液中點燃了飄飄然的醉意。

  除了酒量本就不錯的原顏朱和沈鶯歌，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顯出了醉態。

  雲初和雲岫多年不見，此時正手拉著手講悄悄話，若不是兩人都一副醉眼迷離的模樣，看上去倒還真與平時無異。

  玉煙搬著凳子蹭到了沈鶯歌身邊，抱著她的胳膊撒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向她訴苦，告訴她，在她離開的這段日子裡，自己是如何被凌烽「針對虐待」的。

  而被玉煙聲淚俱下控訴的主人公凌烽，正冷著一張臉，正襟危坐在桌邊，像一座巋然不動的大山。

  喝多了的追月本就是暮雪堂的人，平時不敢靠近凌烽這座不講情面的冰山，但現在喝得東南西北都快分不清了，自然也就不講究那許多。

  他一手拎著酒杯，一手哥倆好似的搭在凌烽肩頭：「凌，凌掌事，你說今天這大好的日子，鶯歌好不容易回來了，你怎麼……嗝，你怎麼連個笑臉都沒有，還板著個臉……不好看，不好看！」

  按平日裡凌烽的性子，早在追月靠過來的時候就該收到一記眼刀了，但不知為何，他竟一動不動地坐在桌邊，任由對方指手畫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