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千鈞一髮
2024-09-05 02:06:29
作者: 盛夏梅子冰
不過,心裡這些雜七雜八的念頭只閃過一瞬,下一刻,沈鶯歌便重新投入到了眼前的情形中。
在她最後回應過那一次之後,窗外就安靜了下來。
她從窗邊退開,在屋子中間的圓桌旁坐下,耐心等待。
晚上因那幾個男子造成的一片狼藉早已被錦衣衛打掃乾淨,現在屋內已與她下午來時別無二致。
不消片刻,一柄鋒利匕首便從窄小窗縫間伸了進來。
來人輕輕用力一別,窗戶輕而易舉地就被人從外面拉開了,裹著斗篷的身影就勢一滾,靈巧地從窗外翻了進來。
寒光凜凜的匕首重新隱沒在漆黑斗篷下,來人迅速環視了屋內一圈。
壓在兜帽下的視線最終停在被幔帳遮擋的床上,她低聲問道:「今晚有客人?」
聽到對方的聲音,沈鶯歌搭在桌邊的指尖驀地動了下。
即使已經刻意壓低了聲線,但她還是清晰地分辨出,來人正是瓊姬無疑。
沈鶯歌點了點頭,按照之前窅娘的描述盡力模仿璇姬的語氣:「是啊,可折騰死老娘了,要不是看在他銀子給得夠足的份上,我才懶得搭理他。」
瓊姬輕嗅了下,嬌笑道:「你用了我給你留下的迷香?」
聞言,沈鶯歌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對方聞到的應該是晚上她用在那幾個男人身上的迷香,怪不得那領頭的當時說這香是出自墨燭之手,本以為對方只是瞎猜,她也就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來竟是真的。
……但這都過去幾個時辰了,迷香早已沒了能把人迷倒的藥效,這人竟然還能問道,她是狗鼻子嗎?
心裡這麼想,沈鶯歌面上卻不顯。
她不以為意地點了點頭:「對,萬一他中途醒來豈不麻煩,我就用了一點,以防不測。」
誤打誤撞之下,瓊姬似乎誤會她把這迷香用在了床上的「客人」身上,看來以前類似的事發生過不止一回啊。
這樣也好,只需順水推舟,便省了她解釋一番。
直到這時,瓊姬才抬手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嬌媚可人的臉龐。
只是,不知是不是因為一直疲於奔命的緣故,原本嫩得好似能掐出水的一張俏臉染上了風塵僕僕的痕跡,就連紅潤飽滿的雙唇都幹得有些起皮。
沈鶯歌看到她這副狼狽模樣,頓時有些訝異:「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
今日的瓊姬倒不像之前在晉陵時那般巧言令色,她兀自走到圓桌旁坐下,倒了杯涼茶仰頭灌下,又毫無形象地一抹嘴。
而後她慢悠悠道:「別提了,我被圍追堵截好幾日,好不容易才脫身來到這裡。」
說完,她又看向沈鶯歌:「對了,你近幾日小心些,我擔心那些人抓不到我,會來找你的麻煩。」
不用擔心,已經來找了,沈鶯歌心道。
她點了點頭,按住對方還要倒茶的手:「這茶都涼了,我去給你熱一壺吧。」
瓊姬擺了擺手:「不必了,我待不了多久,你這裡有吃的嗎?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好餓啊。」
「有,我去給你拿。」
沈鶯歌離開後,瓊姬解下身上的斗篷,將懷裡抱著的琵琶放到桌上騰出手,吹燃火摺子點亮燭台。
幽微火光照亮了晦暗室內,削蔥似的指尖撫過琴弦,她低垂的目光好似在看著一個與自己並肩作戰多年的老友。
墨燭被抓,她在對方拼死相護之下倉皇逃竄進入南岐,一路上被兩方人馬圍追堵截,現下就連這堅韌不折的琴弦都斷了一根。
瓊姬輕嘆一聲,起身走向牆邊矮櫃。
她記得這裡應該留有備用的琴弦,還是上次來時留在璇姬這裡的。
果然,待她輕車熟路地拉開抽屜,一隻木盒中正放著幾根嶄新的琴弦,瓊姬取了一根出來,準備回到桌旁將其換上。
就在她轉身走向圓桌的剎那,桌下陰影中一小片暗色痕跡引起了她的注意。
瓊姬的瞳孔倏地一縮,渾身緊繃起來。
她走過去抹了下地上已經乾涸的黑褐色痕跡,放在鼻尖前嗅了嗅。
是血!
瓊姬猛然起身,再次細細打量起屋內的每一處陳設,排除掉一切並無可疑之處的地方後,她最終將視線定格在一開始就曾留意過的床上。
放在床前的皂靴用料考究,乾淨整潔,想必穿戴之人非富即貴。
這在南岐王城中並不稀奇,但瓊姬還是直覺有些不對勁。
穩了穩心神,她重新拔出進屋時的那把匕首,躡手躡腳地一步一步靠近床邊。
隨著距離拉近平,穩呼吸聲從床帳間傳來,落入她的耳朵。
——一切似乎都並無異常。
可數日緊繃的神經讓瓊姬不敢鬆懈,她握著匕首向床帳中間探了進去,一點一點的,將遮掩視線的帳簾緩緩掀起。
床上的人紋絲未動,連呼吸都未曾打亂分毫。
就像是真的已經被迷香奪去了意識那樣。
錦衣一角首先落入瓊姬的視線,而後是玉扣腰帶,平穩起伏的胸膛……
正當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聽到吱呀一聲,房門被人推開,沈鶯歌從外面回來了。
她看到屋內情形,登時驚出一身冷汗。
什麼情況?!怎麼她出去一趟,這人就起了疑心?
但現在並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沈鶯歌狀似隨意地走到桌邊放下手中托盤,視線不著痕跡地從琵琶上掠過。
琴弦斷了一根。
「怎麼了?」她故作不解問道。
瓊姬的目光從床上轉移到她身上,緊緊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你這裡可曾發生過何事?」
沈鶯歌皺了下眉。
發生的事多了,就是不知道你想問的是哪件。
她把托盤上放著的幾樣吃食擺到桌上,沒有抬頭:「有。」
瓊姬眸光一冷,握緊了匕首:「發生了何事?」
就在這一問一答間,沈鶯歌已不動聲色地重新打量了一眼屋內各處。
對方發現不對勁,但並未直接對容久出手,說明還沒發現他的身份,只是因為某些事產生了懷疑……
很快,沈鶯歌就在桌下看到一點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的血跡。
……是因為這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