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鐲子
2024-09-04 20:35:44
作者: 十加一
夜幕降臨,一團一團的烏雲圍繞在雲京上空,雨勢逐漸變大,原本淅淅瀝瀝的小雨經受不住狂風的怒吼,集聚全部的力量,匯成龐大的身姿,豆大的雨點垂打在玻璃窗上,頗有種氣吞山河的氣勢。
沈沫剛洗完澡,一手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手捧著平板。
正是直播開始時間,將平板架在桌上,打開學習軟體,聽名校老師解讀歷史。
這個班是在她決定重新參加高考的時候報的。選了個口碑較好的品牌。
對於她來說,線上報班總比自學要好一些,雖然沈沫參加過高考,但也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政策是否改變、教材是否改變,要看哪些書,做哪些習題,她都一無所知,所以就選了個口碑好的報班。
有老師帶著比自己下琢磨更節約時間。
她現在看的是課堂直播,原本以為只是回來吃個飯頂多睡一晚,是以只帶了今天上課用的教材和練習冊。
一堂課結束,培訓老師以兩首歌作為休息時長。
一首吉星高照、一首好運來。
趁聽音樂的間隙,沈沫發了條消息給許安哲,讓他來的時候幫忙帶下房間桌上的練習冊。
重新參加高考的事情她並沒有打算瞞著許安哲....這是她自己的事情,與他無關,不管他的看法如何,考就對了。
時鐘、分鐘繞著鍾芯循環,沈沫抬眼看了眼時間,將將八點半。
今天的晚飯是和許家一家人吃的,許安哲沒有趕回來,他原本下班就晚又會議延遲,公司到老宅還有三小時的車程,他到了大概自己都睡著了...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好運來我們好運來,
迎著好運興旺發達通四海。
通四海,好運來…」
歡快喜慶的好運來從平板中傳出,飄蕩在整個房間。
這首歌很有魔力,聽到它就忍不住跟著哼唱。
希望…好運來,所有的事都好運…
休息期間,授課老師就幾個「同學」提出的問題進行解答,即使是休息時間也充滿濃濃的學習氛圍…
另有些同學在閒聊。沈沫則關麥一邊聽他們聊天一邊在樹上圈圈畫畫。
聊天中提到,有兩位同學已經退休,年輕的時候因為某些原因無法參加高考,高中畢業後因為家庭服從分配參加了工作,大學成了他們心中的遺憾,現在退休了,孩子也都成人,經濟來源穩定,就想著彌補以前的遺憾。
兩個月前他們參加了第二次高考,分數線出來,自己並不滿意錄取學校,所以放棄錄取,馬上投入到新一輪高考複習中...
他們說:
已經放棄過一次,這次不願意將就。
人生不能重來,但可以試著不留遺憾...
沈沫打心裡佩服他們,這個年紀,心中仍有抱負。他們的努力令她汗顏。突然間覺得重新參加高考並不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了.....
一首好運來接近尾聲,沈沫翻開筆記本,下一堂課是重點講解以及對昨天重點的聽寫,對於歷史這種需要靠記憶背誦的科目,怎麼背、背哪些都有講究。
只要把重點背下來,基礎打紮實,七八十分不成為題,只不過很難和別人拉開分數,要想高分拼的是長年累月的積累和別人並不會關注的小細節…
她現在連基礎都沒夯實呢,就不做高分夢了,課堂外的只是積累得利用其他時間補。
沈沫的字很端正,沒有自己的風格,板板正正,幾乎和印刷的一樣。她一邊看平板里的重點一邊抄錄,房間裡窸窸窣窣是筆尖與紙張摩擦的聲音...
正寫著.....眼睛卻被桌子旁邊的翡翠手鐲吸引...
這個翡翠手鐲,是唐貞給的。
吃完晚飯後,唐貞把她叫進房間,從保險柜里拿出了這個鐲子給她。
鐲子碧綠透亮,圓潤有光澤,滿色膠質感強,水頭極好,縱然沈沫對珠寶首飾不了解,也知道這隻鐲子並非凡品。
唐貞當時說有話要跟沈沫說的時候,沈沫心裡還覺得不安,以為....以為唐貞聽信了外面人的話,相信她命中帶克,要沈沫和許安哲離婚。
段南茜說許安哲和李婭娜就是被唐貞拆散的,她既能說服一個,自然也能說服第二個。
沈沫跟著唐貞進屋,在門關上的那一刻,沈沫甚至都已經想好了拒絕的話...沒想到唐貞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最後打開保險柜取出只翡翠鐲子遞給她。
唐貞說,這鐲子是許安哲太奶奶留下來的,許奶奶進門後就給了許奶奶,後來又到了唐貞手上,現在交給沈沫.....
一隻鐲子傳了四代人,沈沫聽出來了,這是傳家寶。
本該是結婚當天就該給的見面禮,卻拖到了三年後的今天,看來唐貞一直對這個兒媳婦不是很滿意,現在給她,也許是因為許奶奶向唐貞提過了吧。
對於唐貞這個婆婆,沈沫親近不起來,對比許奶奶,唐貞多了幾分威嚴,就像是封建社會下一板一眼極其講究規矩的世家宗婦,讓人敬而遠之…
對於唐貞,沈沫不會去刻意討好,也不會刻意疏遠,做一對相敬如賓的普通婆媳就好....
至於這隻鐲子....沈沫垂下眼帘,決定等許安哲回來就交給他,這麼貴重的東西,如果在自己手上丟了平添內疚...
這幾天,她一直在糾結,糾結等契約到了是否要離開。
本來...本來她都已經做好了一輩子當許少夫人的準備.….契約不會結束…永遠不結束。
可不經意翻到原主那本粉色筆記本時,她遲疑了...
還記得...那場夢....
原主拜託自己,拜託自己幫她履行契約,兩年後....離婚...
離婚...
筆尖划過紙張,留下歪歪扭扭的弧線,黑色水筆在紙上浸開一抹污漬...
「啊呀,髒了....」 沈沫回神,鬆開了捏著的筆。
課程已過半,筆記本上卻只有寥寥幾字,沈沫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立馬調整成學習狀態...
今天的效率很低,看回放的事是跑不了了...
她嘆了口氣,將注意力重新放到學習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牆上的鐘表滴答滴答走得愜意。
課時閉,沈沫又看起了回放...
今日事今日閉,學習的時間做了其他事情,總要用休息時間去填補的。
_______
門把傳來轉動的聲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許安哲回來了....沈沫沒有功夫理他,自顧自地抄著重難點....只留下個後背給他....
「怎麼不吹頭髮?」 許安哲從包里拿出三本教科書,放到桌上,看到桌上大咧咧放著的鐲子的時候,目光頓了一下。
「沒時間...上課來不及了...」 沈沫垂眸看了眼許安哲帶來的書,是她要的,順口道了聲謝。
許安哲的眉微不可見的皺起,向上挑的鳳眼透著些許無奈,在看到沈沫背影的時候又輕輕鬆開。
她的背挺得直直地,一動不動,就像立在桌上的一本書。
他嘆了口氣,取出衣服,步子一邁,去了客房,臨走時還輕輕帶上了門.....
房中靜悄悄的,只有雨打玻璃的聲音。
「啊!終於背完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沫終於補完了回放。
她合上本子,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是誰說學習比工作輕鬆的,明明都一樣....」
她轉頭想問問許安哲的意見,屋裡卻空蕩蕩的,不見蹤影...浴室的燈也黑著,
「人呢?怎麼神出鬼沒的....剛剛明明看到他了...難道是錯覺....」她喃喃自語轉過頭,掃過桌角的書,確定剛才不是錯覺....
想起了許安哲的話,沈沫摸了摸頭髮,原本及肩的長髮,已經長長了很多,濕漉漉地搭在肩膀上,肩膀、胸前濕了一大片,因為潮濕,絲質睡衣緊緊貼在皮膚皮膚上,本來注意力全集中在學習上,還不覺得有什麼,現在倒覺得有些冷了....
沈沫隨手拿了件家居服換上....反手摸過後背,因為血痂而粗糙的皮膚光滑了不少,
她滿意地點點頭,看來祛疤的藥效果不錯...
倏然,她目光一滯,藥....好像沒帶...也沒讓許安哲帶....
出門的時候許安夏催得急,她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
出院後,後背的藥都是洗完澡自己抹的,原主手長柔韌性好,反手抹藥沒有任何不方便的地方...
只是今天沒帶藥...
忘了就忘了吧,不過是少抹幾天...
沈沫微微嘆了口氣,拿出吹風機對著鏡子吹頭髮。
看著鏡中的那張臉,她有些恍惚,好像已經適應了這張臉、這個身材、適應了這具身體...
沈沫俯身,指尖輕輕點在鏡中人的眼睛上...
記憶力自己原來的模樣越來越模糊,只有這雙眼睛清晰如初,她和原主的眼睛很像、很像…
沈沫伸出手掌,蓋住鏡中人的鼻子、下巴...熟悉感撲面而來...
像、真的很像....這究竟是巧合還是.....
浴室外傳來腳步聲,沈沫收回飛亂的思緒,將吹風機放回原處,打開門,正對上許安哲欲要敲門的手...
「好了?」
「有事嗎?」
兩個聲音重疊響起,沈沫點點頭,男人則說沒事...
屋外狂風陣陣,嗖嗖涼意席捲枝頭,屋內的空氣卻燙得人難受。
四目相對,一片靜默。
倏然,沈沫驚呼,沒有一絲絲防備,被眼前的男人打橫抱起。
她僵硬地環上許安哲的脖頸....腦子一片混沌...明明不是第一次卻依然會害羞...
出院後,沈沫依舊睡在客房....倒也不是不願意搬...而是忘了,況且當時氣鼓鼓地搬出來,現在許安哲沒發話自己又屁顛屁顛搬回去,顯得自己很不值錢...再加上,客房沒人打擾,更有利於學習....
沈沫羞澀地垂下眼帘,雙耳通紅,後背登錄柔軟的床墊,想像中的事卻沒有發生。
她緩緩抬起雙眸,眼前的男人正拿著外套,手伸進口袋,在摸索什麼。
「你....你幫我拿來了?」 那管本該在別墅的藥居然出現在許安哲手上
許安哲大步一邁,轉開蓋子,輕言淺笑,「...拿書時順便帶了...」
他知道安夏那個急躁性子.....很容易催得人忘了東西...
「謝謝....」沈沫伸手去接,想要拿了自己去浴室抹。
但是眼前的人似乎沒有要給她的意思,自顧拿著藥膏進了許氏,緊接著就是水流聲,應該是在洗手。
隨後他大步一邁,坐在床邊,單手擰開蓋子,將藥擠在了手上,手掌合攏,掌心輕輕揉搓。
「躺好....」他悠悠道。
沈沫一愣,「我自己可以的,」她垂下眸,「你別想著占我便宜...」
許安哲攤開掌心,
「不占便宜....單純抹藥...」
他說的雲淡風輕,極其真誠,倒顯得沈沫太過小心了。
沈沫覺得頭上有個小人在嘲笑她:看吧,人家只是好心幫你上藥,壓根沒那個意思....多想了吧...
人都這樣說了,再拒絕就真的太小氣了。
沈沫看了眼他掌心裡已經融化的藥膏,乖巧地坐上床,然後趴下。
一瞬,後背的衣服被人掀開,涼颼颼的空氣灌入,接著就是一雙溫熱的大手。
他的手很大,指尖有些薄繭,動作很輕很柔,由上至下,藥隨著掌心的動作在背上鋪展開,淡淡的佛手柑清香拌著濃郁的藥香,在房中飄散。
溫熱的手指滑到腰間,沈沫本能地一顫。
腰是這具身體最敏感的部位,稍一觸碰,就讓沈沫頭皮發麻...
屋中的空氣逐漸悶熱...紅暈染紅了雙頰。
玻璃窗上,兩具身體,一跪一躺,姿勢極其曖昧,明明沒有什麼,卻讓人不自覺地想入非非。
沈沫抿著唇,克制住自己的欲望,她動了動喉嚨,異常乾澀。
她暗罵自己不爭氣,你怎麼這麼禁不住啊,一碰就想....
「他是普通的按摩師,他是普通的按摩師,他是普通的按摩師。」
沈沫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這句話,還是於事無補,血液翻騰,四周的空氣就好像凝固了一樣,心跳起伏的極其利害,原本是該享受的事,卻讓人難受。
「那個....」沈沫雙手托腮,冰涼的手觸在滾燙的臉上,喚回絲絲理智,
「那個...你媽媽今天給了我只鐲子....」她嘗試找些話題,分散注意。
「嗯..」許安哲輕輕回應了一聲,表示在聽...
沈沫轉頭,看向桌上放著的那個翡翠玉鐲,斟酌道,
「太貴重了...但是你媽媽一定要給我...為了不讓她疑心我就收了。」
她頓了頓,「你看...要不你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