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往事

  沈松沉吟片刻，就在拍賣師即將敲下錘子時，加到了20億。

  「20億！瘋了吧，這塊地兩億我都覺得笑死，」坐在最後排的男子點了點旁邊的人，問道，「這傻子什麼來頭啊，怕不是精神病院出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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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答道，「志劍地產，和許氏是姻親，他家外甥女就是許安哲的妻子。」

  「原來就是他們啊，難怪咬得那麼死。」

  男人看了眼一臉得意地沈松，暗笑被許氏的人擺了一道還在沾沾自喜。

  許家少夫人在娘家受虐待的事都已經傳遍了，這場拍賣會就是許氏給志劍下的套，不知道許氏的人是怎麼做到讓志劍著了魔似的一定要拿下這塊荒地，志劍的人也蠢，但凡有點腦子都知道這是個坑，他們還一個勁兒往下跳，看來，地產業又有一位要破產了。

  「恭喜志劍地產以20億拍得018號塊地的使用權！恭喜。」拍賣師一錘定音。

  場上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大家都笑著一致轉頭看向沈松。

  笑里的嘲諷沈松自動理解成是「羨慕」、不可思議的眼神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嫉妒。

  他扭了扭身子，整了整領帶，儼然一幅馬上成為頂級豪門的樣子，坐在旁邊的沈沙沙昂著頭，與有榮焉，參加了這麼多場拍賣會，這是第一次拍下東西，終於出頭了，雖然超出預算兩個億，但是沒關係，回報率在百分之400的房產對於他們來說十年都不一定遇到，他們就指著這塊地發財了！

  ......

  「婭娜，這裡！」

  服務員正要開口詢問，就被男人打斷了。

  中餐館裡，穿著花襯衫的男人激動地朝門口揮揮手。

  這家中餐館在倫敦已經有30年了，老闆也來自雲京，店裡的菜八大菜系都有涉及，做的相當地道，保留了中餐的特色，在華人圈很有名，他們讀書的時候經常來吃，這餐廳可以稱的上是他們讀書時的「食堂」。

  李婭娜朝尚渡看了眼，看到他旁邊坐著的熟悉背影后，心微微落了下來。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她拉開許安哲對面的凳子，落落大方的坐下。

  桌上擺滿了菜，是他們讀書時經常點的脆皮烤鴨、白灼秋葵、上湯娃娃菜、黃花菜木耳炒肉絲，水晶蝦餃，都不是味道重的菜，許安哲能吃。

  「哪晚了，你這時間掐的正好，菜剛上你就到了。」尚渡笑著道，「來來來，趁熱吃！約上不容易啊！」

  這頓飯是尚渡提出來吃的，一口魚年事情塵埃落定，口碑銷量雙豐收，官司進展的也順利，許安哲還順帶談了個小公司的收購，眼瞅著就要回國了，回國前尚渡提出來請李婭娜吃頓飯，好歹是老同學、老朋友，在一口魚年的事情上幫了大忙，這不吃頓飯說不過去！

  以前讀書的時候，這家店還沒有這麼火爆，他們想吃就過來吃一頓，改改口，都快把這裡當食堂了。

  沒想到也就五六年的光景，再回來吃一頓，有錢都定不到，號都排到三個月後了，這誰等的了啊，還是辛笙有辦法，花大價錢從別人手裡轉了桌。

  尚渡夾起顆水晶蝦餃塞進嘴裡，吃個飯回憶回憶過去真難....

  氣氛還有點怪異，他偷偷瞥了眼旁邊的萬年冰山臉，只見他低著頭默默地喝著碗裡的粥。尚渡看看李婭娜，又看看許安哲，嘆了口氣。

  不是說，分手了也是朋友嗎？怎麼整的跟陌生人一樣。要不是他把許安哲死乞白賴托著他出來，估計這位哥都不想來。

  年不是和平分手嗎？還這麼介懷？看來是還沒放下。

  飯吃得太過沉悶，尚渡覺得沒有意思，端起酒杯，

  「婭娜，這段時間多虧了你的幫忙啊，來，我敬你！」

  許安哲見狀也舉起酒杯，「李主編，多謝。」

  語氣里透著疏離和陌生，仿佛對面的是剛認識的、也沒有打算長期發展的短暫合作者。

  李婭娜舉著杯子的手一愣，眼底閃過微不可見的悲意，不過，她掩調整的很好，壓下心中的酸澀，

  「不用客氣，我要謝謝安哲呢，這期雜誌銷量極好，不出意外的話是今年榜首。」

  E.C雖然知名度高，但是題材偏向商業，受眾人群特定，訂閱購買者往往都是關心經濟的，一般老百姓並不是很感興趣。

  這次許安哲的單人刊，不僅吸引了大批「粉絲」購買，還因為點破了非法手段惡性競爭的醜陋，以及一口魚年的澄清等有爭議性的新聞，致使內容不再枯燥，也讓E.C受到了廣泛的關注。

  李婭娜看向許安哲，眼睛裡露著星星，

  「安哲，國內的新聞我都看了，你這步棋走得真好。」

  一口魚年在國內的輿論李婭娜也有關注，不得不承認，利用國人「護短」的性格，凝聚網友骨子裡的「團魂」，在外網上殺出一條血路，不僅讓一口魚年在國內外熱度空前高漲，也讓許氏在國外刷了波強烈的存在感，這場營銷，反敗為勝，讓一口魚年平地崛起，既有了口碑又有了熱度，銷量也直線飆升，許安哲這把牌打得好極了。

  許安哲放下酒杯，鳳眼微眯，「是我太太的主意....」

  他嘴角掛著笑，滿眼的驕傲。

  duang——

  水晶蝦餃落在桌上，發出了沉悶的聲音。李婭娜微微緩神，拿紙巾裹住那顆孤零零的蝦餃，放到一邊，低低道了聲「抱歉」。

  「啊！？這事是沈沫做的！」尚渡驚呼，他的注意點全在許安哲說的那句話上，完全沒注意到旁邊有些失落的李婭娜。

  「不會吧...」尚渡驚訝，「她開掛了？」

  腦子怎麼變這麼靈光了！最開始那個「強顏歡笑Pro」的ID他查過，但是在合法範圍內扒出來的信息有限，只知道對方IP也在雲京，沒想到居然是沈沫！簡直匪夷所思！

  許安哲看了眼尚渡，「比你強一點。」

  尚渡一噎，在許安哲的語氣里聽出了炫耀和嫌棄...到手的烤鴨都不香了。

  「沈小姐還真厲害，聽說家裡是做房地產的，應該也是名校畢業，名媛淑女吧，她是在自己家裡上班，還是在許氏上班呀？還不知道沈小姐是做什麼的呢？」 段南茜狀似無意的問道。

  這種打聽讓人反感，許安哲的眉微不可見地緊了緊，

  「她做她喜歡的事就好，我養得起。」

  「那是，」尚渡看出了許安哲的不悅，連忙扯開話題，「婭娜，這個什錦炒飯不錯，很正宗，一點都沒變，老味道，你嘗嘗。」

  讀書的時候，他們仨來這裡吃飯，必點揚州炒飯，一人一碗，許安哲除外，用尚渡的話來講就是「難伺候」，炒飯里的火腿、青豆、蔥、胡蘿蔔都不吃，雞精也不能放，這還吃啥炒飯。所以每次來的是她和李婭娜點炒飯，許安哲就捧著海參粥喝。

  這次也一樣，李婭娜來之前尚渡就為她點好了炒飯。

  「經常吃也吃膩了，」李婭娜歉意地說道，她的目光放在許安哲手中的海參粥上，

  「我還沒吃過這裡的海參粥，點一碗又怕浪費了，安哲，你可以分我點嗎？」

  這句話一出，弄得尚渡有些尷尬，這....這也太明顯了吧。他看向許安哲，對方顯然也是沒想到李婭娜會這麼說。

  許安哲拿著湯匙的手頓了頓，「不可以，我有潔癖...」

  隨即叫來服務員又點了兩碗海參粥 ，一碗給尚渡一碗給李婭娜。

  很快，服務員把粥端了上來。黃橙橙的小米粥上飄著整顆海參。

  李婭娜為難的看了眼，「一碗有點多，我吃不完，安哲你幫我分擔點吧，」她把粥往前推了推，「我...沒吃過的，你先舀。」

  李婭娜動作落落大方，絲毫也不扭捏，讓人看了以為是男女朋友的日常。

  「我飽了，」許安哲擦了擦嘴角，「給尚渡吧。」

  「啊呀，我有！又不是豬，哪吃...」話還沒說完，他感受到臉上有一道存在感極其強烈的目光。

  許安哲陰鷙的鳳眼中帶著威脅。

  「吃的完！吃的完！」尚渡端起李婭娜的粥就往自己碗裡倒，邊倒邊說，「我就愛喝這粥，多少都能喝完...」

  這頓飯是尚渡吃得最煎熬的一頓飯了，他就不該組織這個局的！

  …

  「我說，好歹婭娜幫了我們一個大忙，你這樣也太不給面子了。」

  去機場的路上，尚渡慷慨發表自己的言論，

  「你知道嗎？你這嫌避的，男德班班長都比不過你。就算是前女友，那也和平分的手，大家認識這麼多年了，大大方方吃個飯怎麼了？沒必要這麼生分吧。難道分手後就一定是仇人啊…」

  他瞥了眼許安哲，見對方側著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繼續說道，

  「雖然吧，婭娜有些做法對於已婚男來說確實有些親昵，但是都是老朋友，何必講究這些呢。我看婭娜對你還有意思，要不你考慮考慮，反正你和沈沫又不是真的，兩年後就離婚了。以前呢，你們都追求事業，選擇和平分手。可是人是會變的呀，我看婭娜心裡還有你，說不定現在她願意為了你回國發展呢，真不考慮考慮？」

  許安哲問，「他找過你？」

  「嗯...說好了一起打球，三句都不離你。」

  尚渡微微嘆了口氣，私下他和李婭娜約過，對方話里話外都在跟他打聽許安哲的事情，不管說什麼話題都能溜回到許安哲身上，再加上今天，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婭娜還想著許安哲呢，都這麼明顯了，許安哲不可能看不出來。

  在尚渡看來，許安哲和沈沫結婚只是權宜之計，雖然有時候會被塞狗糧，但兩人明顯不是一路人，沈沫看上去也不太喜歡許安哲，兩年後自然橋歸橋路歸路。

  李婭娜是許安哲的初戀，雖然不知道他們分手那天到底談了什麼，但是尚渡知道許安哲心裡還是喜歡李婭娜的，畢竟當時愛的轟轟烈烈，還是初戀。

  許安哲回國後失魂落魄了好久，一度把自己關在小房子裡擺爛，最後喝酒喝到胃出血，這些他都是知道的，

  「唉，我說，你們不是和平分手嗎？哪怕當不成戀人，難道連朋友也做不了？」 如果可以，他還是想撮合撮合這兩人的，都是朋友，他夾在中間，難啊！

  「和平分手？」許安哲尾音上揚，渾身透著寒氣。

  尚渡心一懸，「難...難道不是嗎？」

  據他所知，這倆在一起的時候就沒紅過臉，許安哲回國前兩人坐下來心平氣和談了一下午，覺得對方和自己追求不同，才分的手。不過，這些都是許安哲回國後，李婭娜和他說的，因為家裡有事，他比許安哲早了一周回國，具體怎麼樣他確實不知道。

  「不是...」

  林蔭道上，梧桐樹飛速划過。

  塵封的往事掀開，歷歷在目，心卻已經不再難受了。

  當年許安哲畢業後並不願意馬上回許氏上班，拋開許氏繼承人的光芒，他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商界殺出一條路來，他知道李婭娜的事，回國必將面對父親留下的債務、討債人的糾纏，他尊重李婭娜的選擇，等他在國內闖出一條路來，靠自己的能力幫李婭娜還清債務後再接她回國，如果，她還想留在英國，他願意兩地跑，他已經做好了異地婚姻，兩地婚姻的打算。

  這個想法早就跟李婭娜說過，她是同意的。

  唐貞來過英國，苦口婆心勸過他，門第不匹配的婚姻是不可能幸福的，他不認可。

  許安璇說這個女孩野心太大，看上去不太安分，他不相信。

  朋友說她這樣的家庭會成為他的羞恥，他不介意。

  最後，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的堅持，再也沒有反對。

  他以為他和李婭娜會相互扶持，走完這一生，他會撐起一個家，為她遮風擋雨，她可以繼續做她喜歡的事，他都尊重她。

  他特意把回國日期說早了一天，就是想最後一天給她驚喜。

  那天，他準備好了戒指，想向她求婚。

  誰知，想給她的驚喜成了她給他的驚嚇。

  許安哲至今都忘不了那天看到的場景。

  在他為她租好的房子裡，在他和她一起挑選的床上，

  金髮碧眼的高大男人身下躺著滿眼欲色的她.....

  最後，他不知道是怎麼出的房子，是怎麼去的機場…整個腦子嗡嗡的…

  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

  甚至連李婭娜都不知道他回去過。

  上飛機前，一條分手簡訊結束了他和李婭娜之間所有的事情。

  他不想見她。

  那天李婭娜是怎麼回復的，他已經不記得了…

  只知道天很黑，他喝了很多酒，花了很長時間才從陰鬱中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