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2024-09-04 20:32:17
作者: 十加一
交接的話也只是交代些手上未完成的工作,又不是教學,反正都要走了,犯不著犧牲自己愉快玩耍的時間,給資本家做事。
在蘇珊的想像里,交接工作期間是最舒服的時候了,新工作不會有,原工作有人接手,是坐著摸魚拿工資的好時候,哪有這樣的,東扯西扯,一拖再拖,就差教電腦怎麼開,複製粘貼的快捷鍵是什麼了。
段南茜這樣子擺明了就是拖時間不想走,可誰叫蘇珊爭氣呢,無論她怎麼為難,總會以最快的速度回答上來,並把「作業」完成到極致。
從側面可以看出段南茜肚子裡的墨水還是淺了點,畢竟那些「難題」在蘇珊看來都是毛毛雨,小兒科。
「蘇珊,我走後,你自求多福吧。」段南茜的眼睛仿佛長在後腦勺,從沒有轉頭跟蘇珊說過話,她沒有關注蘇珊是什麼反應,冷冰冰接著說道,
「就呂芙那個性子,刻薄無禮,就是個惹是生非的主,她能在我走的時候踩我一腳,自然也能在你有難的時候落井下石,你得立起來啊。」
「不會吧。」蘇珊喃喃。
段南茜輕笑,「咱們走著瞧。」她終於轉過了頭,從腳到頭上上下下打量了遍蘇珊,一股子小家子氣,上不了台面,早晚有苦頭吃,
「我們同在總裁辦,你知道為什麼我會得安哲重用,而你,只能給我打下手嗎?」
這口吻,怎麼這麼像宮斗劇里炫耀恩寵的小妃子,為什麼,還不如靠關係。可是蘇珊只盼望著她趕緊下班,別再叭叭其他了,只能順著她的話說,
「南茜姐能力出眾,自然走得比我們高。」 看不清自己的位置,沒有自知之明,現在跌得也挺慘的,蘇珊腹誹。
「哼,我都要走了,你也不用在我這裡拍馬屁。」段南茜扯開嘴角,
「職場如戰場,能力重要,謀略鑽營更加重要,社會上往上走的往往都是會來事的,淘汰的都是做實事的。你看,我就被淘汰走了,呵呵。我走了之後你可不要總是一副菩薩樣子,要爭取爭取,有些人氣焰囂張的也要打壓打壓,免得到時候爬到你頭上作威作福,到時候你後悔就晚了。立不起來的,最是吃虧。」
段南茜一幅前輩教訓後輩的樣子,聽得蘇珊有些頭疼,也只能點頭應是。
話雖然偏激,但說得不無道理。
那些做事實的,也是一顆螺絲釘,即使在某個地方被淘汰也會有其他地方需要他,生活中需要螺絲的地方很多,小小螺絲何愁沒有用武之地。反而是滿肚子油嘴滑舌,胸中無墨的人,一旦被拋棄,大樹坍塌,也只能陷入井底,翻身不了。
說到底,靠自己,靠自己的實力比會來事更加重要。
蘇珊現在沒時間,也沒心情和段南茜辯論,她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當然,蘇珊心裡明鏡似的,段南茜哪有這麼好心,教她為人處世,這麼說,不過是為了挑撥離間罷了。
段南茜見蘇珊像根蠟燭似的,杵在那裡,只會點頭搖頭,說出的話就好像拋在空中,無人回應,無人接茬,無趣極了。
轉過頭,指尖緩緩划過桌沿,這裡有她的青春,剛畢業,不顧家裡人的反對,堅持要在許氏上班。
沒錯,她沒有投過簡歷,也沒有參加面試,她進入許氏並沒有走過正規應聘流程,更不是讓許安哲安排的,他以身作則,從來不做給人「開後門」的事,但不乏別人會開。
許氏集團一個老董事和段南茜的爹算舊相識,當時許安哲剛回公司,根基不穩,老董事安排個人進總裁辦根本不是難事,而且,段南茜與許安哲從小就認識,許安哲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加上,段南茜在外留學,精通英語德語,做事乾脆利落,在集團更新換代的時候,在拓展海外業務時,確實幫了許安哲不少忙。
硬邦邦的桌角硌得指尖泛疼,她微微用力,桌角陷入皮肉中,在雪白的皮膚上留下小點,疼痛感從指尖沿著血液刺痛胸腔。
只有痛,才能讓段南茜清醒,她是真的要走了。
剛開始,她也是懷揣夢想的熱血青年,想離他近一點,更想一展拳腳。
她在這張桌子上奮筆疾書,沒日沒夜的工作過。
累了,在這張桌子上趴著睡覺過。
桌面上枝枝整齊擺放的筆見證過她的忙碌、也看到過她的喜怒哀樂。
段南茜也不知道從何時起,自己的心思開始活絡了。
忘記了曾經的抱負,似乎進集團的唯一目的就成了接近他,看著他,不讓任何人靠近他。
如果,沒有慈善晚宴的那件事,會不會一直都相安無事。如果今天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她再求求情,會不會還能留在這裡。
可是,留在這裡做什麼呢,難道還沒有看明白嗎。
六年了,如果許安哲真的對自己有心思怎麼會六年了還沒有結果。
南柯一夢,夢醒了,是該離開了。
「差不多了,我該走了。」說著,段南茜把私人用品放進箱子。
謝天謝地,終於結束了,蘇珊暗暗鬆了口氣,笑著挽留,「都到飯點了,要不一塊吃完飯再走吧,我幫你收拾東西。」
嘴上是這樣說,心裡默念了一萬遍,「別答應,別答應,趕緊走,趕緊走。」
幸好,段南茜現在是有龍肝鳳膽也吃不下去,她對食堂的飯菜沒有什麼情懷,直接拒絕了。
許安哲很大方,工資結算到了這個月月底,走卻是讓她今天就走。
在財務經理和人事經理來看她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可在段南茜看來,是侮辱。
趕都趕得那麼急,可見是真惹他煩了。
別說今天了,哪怕這個月,一想到這個委屈,她都沒心思吃飯。
真巧,有人也沒什麼胃口。
某火鍋店,小包間內,兩個女生面對面而坐,一個撐著腦袋望著火鍋出神,一個涮著火鍋筷子卻是空的。
「住院的時候你嚷著吃火鍋,怎麼到了火鍋店了,反而不動筷子了。」
來的路上蘇歡顏就奄奄的,沒有精神。
看來「沒有什麼事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這句話是假的。
沈沫用火鍋筷在菌湯鍋了撈了塊毛肚,放進蘇歡顏的碗裡,催促道,
「快吃吧,都老了。」
蘇歡顏嘆了口氣,抓起筷子,夾起毛肚往嘴裡一扔,嚼了幾下,直皺眉,
「又老又淡,一點味道都沒有。不好吃!」
「這是菌菇湯,你又沒有調調料,自然淡了。」
「嗯?」蘇歡顏低頭一看,自己面前的小碟子空空如也,桌上就放了一杯檸檬水和幾顆聖女果,是剛進來時服務員給的。
吃飯不積極,思想有問題。
該死的男人只會影響她乾飯的積極性。
「你好,幫我調個碟。」蘇歡顏對負責他們這一包廂的服務員吩咐道,「加香菜,不要蒜,超級無敵變態辣,其他你看著加。」
服務員一臉迷茫,還在糾結超級無敵變態辣是哪種辣。
他們這兒算高檔的火鍋店,調料都中規中矩,不會挑戰人的極限,別說「超級無敵變態辣」,就是「變態辣」他們這裡也沒有,
沈沫看著發呆的火鍋小哥,好心解釋道,「超級無敵變態辣就是不要辣,麻煩你幫她調一下,不要蒜和蔥,要香菜香油耗油,多點芝麻醬,其他你看著加。」
「好....」火鍋小哥還沒有應完,就聽到同桌女客人反駁道,
「你別聽她的,我要辣,還要變態辣。」 辣好啊,對於辣,她就是又菜又愛吃。
「不行,你剛出院,不能吃這麼刺激的。」沈沫轉頭對火鍋小哥說道,「她跟你開玩笑的,麻煩,就按照我剛才說的調。」
「NO,是我要沾碟,我就要變態辣,別聽她的,麻煩你幫我搞一份變態辣。」
「不行!麻煩你....」
「額...」點個蘸碟有必要爭執嗎?火鍋小哥躊躇了下,說道,「二位不要爭了,要不我給你端兩個碟子來吧,一個辣的,一個不辣的。不過...本店沒有變態辣的,我給您多放點剁椒、小米辣、和辣油可以嗎?」
「也行。」蘇歡顏點點頭沒有反對。
火鍋小哥看向沈沫,沈沫挑眉,表示就這樣吧。
火鍋小哥的速度很快,拿來了三個小碟子,一個辣的,一個不辣的,還有滿滿一碟是香菜。
對於香菜的量他掌握不了,有些顧客是香菜殺手,有些客人只是淺嘗輒止,客人沒有明確點出要多要說,就另外備一碟,讓客人自己取量。
蘇歡顏拿筷子沾了不辣的送到嘴裡,不錯,酸甜可口,鹹味適中,芝麻醬濃厚醇香,海鮮醬鮮而不咸,這個蘸碟調得十分不錯。
就是這個鍋底....清湯寡水,飄著幾朵白菇,看不見葷腥,是她從來都不會點的菌菇鍋底。
「真懷疑你是不是我的沫沫,怎麼會點菌菇鍋底,我最不喜歡這種鍋底了,淡淡的,除了鮮啥都沒有。」蘇歡顏抱怨道。
沈沫解釋道,「你剛出院,貿然吃太刺激的,怕你腸胃受不了。」
「不讓我吃我才受不了,不吃辣鍋,吃火鍋就少了層意思。」蘇歡顏小聲嘟囔著,
「番茄鍋也好啊,酸酸甜甜的下面還好吃。」
沈沫沒好氣地說道,「我當時問你了要不要番茄鍋,你自己說的不要。」
「這樣的麼,呵呵,」蘇歡顏尷尬地笑笑,「沫沫,咱們換個鍋底吧。」
雖然有了辣的蘸碟,但是蘇歡顏知道,沈沫會一直盯著她不讓她吃,再說了,夾起來再沾一沾,哪有辣鍋里直接加起來塞嘴裡快啊,最主要的是,白花花的菌菇湯看著真的很影響食慾。
渣男已經夠壓制食慾了,吃得再不順心那就真的白來了。
「你想換什麼鍋?」今天畢竟是慶祝蘇歡顏出院,主角的要求能實現的話還是要實現的。
「嗯...鴛鴦鍋吧,我吃清湯鍋,你吃辣鍋。嘿嘿,你不是也喜歡吃辣鍋嗎?不能因為遷就我讓你吃得不痛快,是吧。」
「這樣的麼?」沈沫又夾了塊牛肉放進鍋里,肉片在雪白的高湯上掀起波浪,由紅轉白,看上去確實沒有辣湯來的有食慾。
蘇歡顏非常乾脆地點點頭,
沈沫在撈起鍋底最後一塊肉,停下筷子,叫來火鍋小哥,
「麻煩,幫我們換個....」她看向蘇歡顏,只見她兩眼放光,哈喇子即將從嘴角流下,轉頭又對火鍋小哥壞笑道,「換個,番茄鍋吧。」
吧嗒——
這聲音不是蘇歡顏放筷子的聲音,而是她滿懷期待的心裂開的頹喪。
番茄鍋就番茄鍋吧,好歹有點顏色有點味道,比這無色無味的菌菇湯好點點。
火鍋小哥的服務十分到位,給她們介紹了有宮格鍋底,可以好幾種鍋底一起享受,被沈沫拒絕了。
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火鍋小哥先在平板上幫忙下單,不到兩分鐘就有人端來了新的鍋底。
傳菜小哥在端鍋子的時候十分鬱悶,這兩位顧客好奇怪,明明有兩宮格、四宮格、九宮格、這客戶偏偏要點全鍋。打扮得光鮮亮麗,看起來也不像土老冒,怎麼就不懂呢。
放置鍋子的時候她還和服務小哥使了個眼神,詢問他怎麼回事,是不是前期沒有介紹清楚。
服務小哥表示冤枉,顧客就愛這麼吃關他啥事。
此刻,在小哥心底,已經默認她們是人傻錢多的主了。
飲料杯空,小哥端起果汁打算給顧客續杯。
「沫沫,我可沒跟你老公上過床。」
「嗯?」
「嘖,就你老公那個禁慾的樣子,我看不上他,他估計也看不上我,他活再好我也沒興趣.....」
這...是可以光明正大討論的嗎?
飯桌上是能聽到八卦最多的地方。火鍋小哥嘴角抽了抽,這到底是什麼奇葩關係。
正牌妻子竟然和自己老公的疑似小三心平氣和的在吃飯。活久了果然什麼奇葩事情都有。
火鍋小哥壓制著往上瞥的嘴角,拿過沈沫的杯子。
沈沫阻止了他要往杯里倒橙汁的動作,「清水就好了,謝謝。」
看了眼小哥,又看了看蘇歡顏,說道,
「趕緊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鍋都沒開,我吃啥。」番茄鍋剛上,沒有油都嗯鍋開的比較慢,現在鍋里除了底料自帶的幾塊玉米和番茄,其他啥都沒有,她杵著腦袋,看著番茄鍋出神,不一會兒,出口說道,
「其實....做你老公的小三也挺好的。」
「怎麼說?」
「在古代,我們就是姐妹。就憑我們的關係,肯定和睦相處。我還能幫你管著他,幫你對付小四小五,到時候我們都不給他生孩子,壓榨他,讓他精盡人亡,他死了,我們就用他的遺產買棟別墅,請四個保姆,養七條貓咪,八隻狗狗,十個面首.....」
「嘶——」膝蓋上溫熱的水透過褲子,粘在皮膚上。
是服務小哥手抖撞翻了桌上的杯子,透明的水順著桌沿,淅淅瀝瀝滴在沈沫的膝蓋上。
小哥抽了一碟紙巾,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塞手上不合適,直接擦膝蓋那就更不合適了。
沈沫噗嗤一笑,接過小哥手裡的紙巾,「沒關係,擦一擦就好了,」
她俯身在膝蓋上擦了擦,對茫然站在邊上的小哥說道,「你去忙吧,有事我們再叫你。」
有人在沒隱私。
小哥捏了捏手心裡的汗,關門的時候終於繃不住了,「我滴媽」三個字隔著門飄到兩個人的耳朵里。
「噗啊哈哈哈哈哈,」蘇歡顏趴著狂捶桌子,一隻手揉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還笑,真什麼話你都往外說啊,也不顧及著點。」
鍋終於開了,番茄的酸味拌著特有地清香隨水掀起熱浪,沈沫丟了幾片生菜進去,翠綠綠的生菜在紅海里翻滾,給火紅的番茄鍋貼了幾分別樣色彩。
「你也沒阻止我啊,」蘇歡顏揉著肚子,「哈哈哈,太好笑了,哈....哈.....不行,我要緩一緩,這也太有趣了.....」
沈沫表示無語,「現在好了,那小哥心裡肯定以為我們是那種女生,費盡心思嫁豪門,然後聯合謀奪別人的家產,他估計已經寫完了整部狗血豪門小說了,而我們就是裡面赤果果不安好心的炮灰反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