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機智如她
2024-09-10 06:14:29
作者: 豆醬
劉秀珠一聽王勝意今晚看管舞廳回來得晚,家裡就芽芽一個人,忙把親兒子往外推,女孩子家家一人多危險。
自己那點小傷不打緊。
動靜稍大了點,碰見睡眠淺出門溜達的李奶奶。
還沒說上話,屋裡頭耳根子極尖的李老爺子喊:「誰在外頭,怎麼還有自行車聲,敬修要出去?」
「是我」李奶奶喊了聲,一邊朝屋裡走,背再身後的小手擺啊擺的。
金魚胡同很安靜,偶爾傳來幾聲孩子的啼哭聲以及狗叫聲。
祁紅木門,騎車剛到的少年獨自坐在台階下。
門口的燈泡是新安的,這一片巷子黑暗無光,那時三人合夥安了個小燈泡,照亮了前後一片。
燈泡只有十五瓦,鎢絲燒得發黑,撒下一片橙黃色。
下的雪跟叫賣油墩子的聲音融在一塊。
等賣油墩子的人近了,裡頭牆角忽然飄出一句哆嗦招呼聲:
「老闆,買油墩子~~」
一條繩子綁著個小籃子從院子裡頭緩緩的垂下來,籃子裡頭放著四毛錢。
以前油墩子六分錢一個,現在得一毛錢。
大晚上吃油炸難消化,李敬修朝著老闆搖搖頭,放了三毛錢,示意要兩個。
作料剛好就剩一點,否則也不會大晚上走街串巷的要賣完,老闆收了錢朝裡頭喊。
「只剩三個」
牆後頭的聲音很遺憾,強調:
「要炸得脆一點」
老闆應了一聲,用綁了筷子的湯勺把混著韭菜的稀面芍進模子裡,現在天氣冷沒有薺菜末了了,只抓了一把白蘿蔔絲放進去,再澆了一層麵漿,最後安一隻小河蝦去鍋里炸。
模子有個長柄掛在鍋沿上等,不用人工操作,等到油墩子炸得金黃自己會脫離磨具。
油墩子拿報紙一包放進小籃子裡。
「爸,油墩子好了!」芽芽在裡頭吼了一句。
李敬修微怔,回過神來知道是不讓人知道裡頭只有一個人的小警覺,失笑。
小籃子一點點的拉過牆頭。
就這警覺性,誰出事都輪不到她。
老京都一過十點,連路燈都關,畢竟天寒地凍的誰都老實呆在家裡,不老實呆在家裡估摸不是正經人,也用不著留燈。。
金魚胡同里,只有這一戶門前亮著燈光,等王勝意下班回來才會關掉。
舞廳。
「不讓我幹了?」王勝意蹙眉,「我哪沒做好,你說。」
「我們這裡是小本生意,哪裡能讓人請假就請假,周末正是人多的時候,你要請假,就乾脆不用來。」
王勝意把兩塊錢塞回去。
「行,這錢當罰款」
兩塊輾轉又回到他手裡邊。
「鄭哥,咱們兩處得也不錯。」
王勝意話剛落,人家就笑出聲來。
「小屁孩,還是太嫩了點,誰跟你講兄弟義氣。」
這話王勝意不樂意,但還是拽著錢呆在舞廳門口,打算求求情。
舞廳外頭支著攤子給人擦皮鞋的小年輕朝著他招手。
「別讓你老闆唬了,他是找著更便宜的人了,聽說看一天才要一塊錢,你要肯一天五毛錢,他准還用你。」
王勝意朝地上吐口水。
今兒他願意降到五毛錢一天,明天就得白干。
寒風一吹,加上拔涼拔涼的心,整個人凍得遭不住。
小年輕指著舞廳,「去買幾瓶啤酒,咱哥倆喝幾個。」
王勝意確實想要辣喉的東西,走幾步停下來。
「家裡沒人」
今天李敬修不在,他要喝了酒准走不回去。
瞧著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沒誆到酒喝的男人鬱悶的砸吧砸吧嘴。
王勝意也很鬱悶,隔天一大早陰鷙著張臉。
「咋的了。」
芽芽正舉著個鏡子四處找陽光。
大黃老了不愛動,她只能借著鏡子折射給曬曬二手陽光。
「你咋啥事都要問。」王勝意心煩氣亂的站起來,「我去買流清蛋」
這年頭運雞蛋都裝在板條箱子裡,一箱就有十公斤,疊著搬運也是個力氣活,也容易碎那麼兩三個。
蛋碎了,蛋清就會糊得到處都是,蛋清流光了就叫流清蛋,容易遭蒼蠅盯,更容易壞,所以一大早菜場的老師傅就會搭一個亭子,貼一個白紙布告賣流清蛋,倒是很便宜,三毛錢一斤,裡頭有十個左右。
王勝意拎著一袋子流清蛋陰鷙進了家門,他心情不好,沒人敢湊上來找死,今兒的流清蛋幾乎是他包圓了。
冷風一吹他腦子也冷靜了,尋思大男人還跟個小姑娘發脾氣,心裡有點後悔,就更加鬱悶。
芽芽從堂屋跑出來,嘴巴上黏著兩撇用墨水塗黑了的紙片,粗聲粗氣的問:「大兄弟,到底咋的了。」
王勝意怔了怔,心裡忽然就敞亮了,笑著去揪那兩撇鬍子。
鬍子拿膠水黏的,一把就往外扯臉上的絨毛,等拔下來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走,帶你去吃好吃的。」
芽芽眼神一亮,「請吃早飯?」
「出息,兩個大餅,一碗豆漿,一碗油條城撐死也就兩毛三毛」
芽芽說:「那再加個肉包子?吃得豪華點?」
王勝意不指望她有更高的追求,「今晚把李敬修也喊上,讓他沾沾光。」
芽芽喜滋滋的上學去了,路上瞧見兩個男的抬著個孕婦,孕婦底下似乎有東西。
她仔細一瞧,那是條手啊。
兩個心急火燎的男人對著背著書包跑上來詢問怎麼了的小姑娘沒多大好臉色,以為是學生好奇。
芽芽從書包里掏出棉口罩,指著京都醫院的標。
那邊產婦嗷嗷直叫。
後頭還跟著個女的,說:「我是他們家鄰居,這家媳婦31周後宮縮,聽說去醫院打了止宮縮的藥,小孩是臀位,計劃是在醫院保胎到生下來位置。
這不是第三天了,她尋思感覺挺好就想去洗個澡,月子就不洗了,洗著洗著下面就伸出來一隻腳丫子...唉,她家裡男人也不在,就有個婆婆,娘家人倒是都在一個地方。」
孩子就一隻腳丫子露在外頭,顯然羊水也快流光了。
一輛急救車嗚哇嗚哇的停下來,探出一張熟悉的臉。
急吼吼的把人抬到急救車上,柯醫生掏出來個粢飯糕,拉空車的時候想順路買個早飯,就碰上了。
但為患者來說,走投無路的時候一輛救護車從天而降那是行大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