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被替補

  聶三牛頓了頓，當初他娶田淑珍是看上她麻利勤快來著，過日子這些年，也沒瞧見田淑珍哭過，比野母豬還彪悍。

  芽芽哼了一聲：「那是她哭不讓你瞧見。」

  越說越生氣，芽芽把聶三牛的鞋踢到門檻邊，說了句『自己撿』就跑了。

  隔壁，緊閉的屋已經打開了。

  蔣文英說：「淑珍，你怨我也好，以後你家好了，記恨我也算，錢我借不了，得留著給衛平和海生上學和進廠子。」

  田淑珍說：「海生讀不了高中，衛平進不了廠子，他們人生還長，總有機會，可三牛那是一條命啊，我想借錢帶他上大醫院看看，興許就治好了，他能下地幹活，一個家就散不了。」

  「不借就是不借。」蔣文英提高了音調，「誰不先緊著自己家，拿我大兒子和二兒子一輩子去換別人的命，我不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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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太那屋傳來劇烈的咳嗽聲。

  蔣文英在院子裡敞亮說的話，甭說老聶家各個都聽得清楚，連隔壁挨得近的鄰居都聽見了。

  「淑珍，你也崩再來惦記我的錢，分家也是你跟大嫂提著，管過我死活沒，現在家已經分了，三伯要真出事了也不能賴到我頭上，怕我拖累你們才分的家，現在你們家遇上事了，就該自己好好的挺過去。」

  「英子」老太太喊了聲，顛顛的走出來，「把我那棺材拿去賣了，給三牛集錢。」

  這年頭，上了年紀的老人都給自己預備棺材，老聶家用的還是上好的木料，用清漆刷過，平時放在老太太那屋。

  蔣文英不說話。

  她其實知道在老太太心裡，兒子比兒媳婦，甚至比孫子重要，心裡也想拿賣隕石的錢給三伯治病。

  「英子，衛平開春後才正式進廠，要不那筆錢先給三房應急。」

  老太太還是提了一句。

  「那開春後三伯能把錢還了？」

  這話在場的三個女人都知道，多半是還不上，幾十塊呢，甭說現在出了事，就是順風順水的年頭要還也得好幾年。

  老太太瞧了眼剛硬的兒媳婦，嘆了口氣讓田淑珍跟自己進屋。

  蔣文英也把幾個孩子召進屋。

  「衛平。」

  聶衛平趕緊應了一聲。

  「明年開春進廠好好干，別糟蹋你妹妹賣隕石得的錢。」

  「媽，我在家幫忙也一樣，要不錢讓大哥讀高中。」

  聶衛平憂心忡忡，大哥要讀高中，他們家就有三個正在上學的小孩，跟生產隊哪一家比負擔都重。

  「不行，我寧願不上高中。」聶海生沉聲說。

  「那不是你們該管的事，咱們家現在還有七十塊錢，除去海生第一年的學雜費，剩下的全給衛平村上，負責上交給隊裡。

  海生，那是你妹賣隕石得的錢，媽只能供你頭一年，一年時間裡你也得掙自己下一年的學費，家裡的農活不能斷。」

  「沒問題。」聶海生沉沉的允諾。

  聶衛平也接上：「輪休的時候我就回來。」

  芽芽跟聶超勇正在踢者腳丫子玩，當大家漸漸不說話時趕緊坐直了身體。

  「我還就不信了。」蔣文英看著大小不一的五個孩子，「人還能被尿憋死了不成。」

  ........

  省成里一棟民國時期老舊的建築樓里，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烏黑的髮絲梳成了兩股辮子，正背著書包輕手輕腳的往外邊走。

  「童穎」

  女孩回頭瞪妹妹，「差點被你嚇死。」

  童婉雲笑嘻嘻的問：「你要去哪裡。」

  童穎說：「爸媽要問起，你就說我去串聯了，兩三天後就回來。」

  大概六七年前，全華國掀起了大串聯，那是所有學生都可以免費乘車串聯，學習經驗。

  那時候她還是小丫頭片子，跟著幾個初中男生組成的思想小分隊呼嘯而去呼嘯而來的的到外地見過世面。

  親妹不曉得串聯是啥，不過親媽要是問起，能交代就行。

  「胡鬧，姑娘家家的亂跑什麼。」

  當年，串聯行動當年只進行了兩年，早就停止了。

  童穎瞪了眼妹妹，對嚴肅的中年男人有幾分忌憚，「爸」

  童世超的妻子林淑說：「還不把包放下，別惹你爸生氣。」

  「那他還別惹我生氣呢，我要響應號召上山下鄉，可他偏不讓，還把我名額給弄沒了，我是新時代的女性，不是以前裹臭腳布的女性，你們要安排我，我就戰鬥到底！」

  不懂事的瓜娃子。

  鄉下有多苦有多累，童世超求爺爺告奶奶的終於給自家閨女搞了個醫生證明，能順利的留在城裡，反而被埋怨上了。

  林淑做和事佬，「你不是一直想上中師，以後當老師麼，現在好不容易給你弄到了，難道你還不去讀，而是去下鄉？」

  童穎的分數隻夠上高中，她卻想上中師。

  上中師，並不是因為沒錢，而是當老師一直是她的夢想，站在講台上是她的追求。

  當老師社會地位也高，童家四處活絡才讓童穎頂替別人上學。

  童世超也是為了讓閨女收心，不再偷偷摸摸想著下鄉才想出來的招數。

  那是個農家孩子，落榜後估摸著也掀不起風浪，重要的是成績全縣第一。

  童家在本地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不僅要讓童穎心想事成，還要讓她以第一名的身份入學。

  「那也是你們為了留住我設下的圈套，我不稀罕。」童穎嘟噥。

  確實，上中師也不錯。

  看閨女表情和緩，林淑趁熱打鐵，「你爸要帶咱們去鄉下看朋友。」

  林淑並不想去，但又不好婉拒丈夫，更策反不動小女兒，只能寄希望於大女兒。

  偏偏童世超冷哼一聲：「去一趟，保准你不再提下鄉。」

  「不可能。」童穎被激得反駁，「去就去。」

  童家一出現在村里，社員都齊齊的扭過頭看，以為是上頭的領導來視察了。

  因為那一家子一看就是從城裡來著，身上是一聲挺括的的確良，而少女居然穿著碎花上衣，一身白裙子。

  社員們統一都是灰，軍綠色配肥大的褲子，這幾年漸漸有人穿深藍色的勞動布做成的衣裳，整個公社就沒有婦女穿裙子的，沒出嫁的姑娘倒是有做一身黑，藍，灰裙子壓箱底，不幹活的時候穿，頭一回見到白裙子，肯定是工幹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