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一句老連長

  李劍心中就一「咯噔」，猜測這徐老嘴裡的「黃連長」多半便是躺在床上的黃大爺了，但徐老怎麼知道黃大爺？

  李劍還是報了地址。

  

  徐老火急火燎的掛斷電話，李劍猜測徐老正往老城區趕來了。

  這時候黃大爺說：

  「躺屋子裡忒無聊，小李啊！你把老頭子扶到外面坐坐吧？」

  車攤沒了，黃大爺想坐在車攤前，細細回味從前。

  於是李劍把黃大爺扶出來，然後道：

  「黃大爺你先坐會，我去接兩個人。」

  「你忙。」

  黃大爺點點頭，李劍怕黃大爺犯菸癮又幫黃大爺點了一支煙，這才大踏步往老城區街口走去。

  這個時候，楚天娛樂城外面，幾輛麵包車正裝得嚴嚴實實，好幾個漢子拿著傢伙，還有人手中緊緊握住能把牆砸爛的八榜錘，麻子最後一個出來，問綠毛：

  「兄弟們都到了嗎？」

  「齊活。」

  綠毛舔著嘴說，眼睛裡透著比狼還毒的凶光。

  「汽油呢？準備好了沒？」

  「這呢，整整一大桶。」一個小弟搖晃著手中的汽油。

  「好！既然好了，那就走，大傢伙都把臉蒙上，今天干特麼個老不死的東西。」

  只見麻子布滿麻子的臉上異常猙獰，今天就得一把火把那老不死的窩全特麼燒了，敢抗強拆？

  一把火把他們的屋子燒個乾乾淨淨。

  反正張大勇說了無論如何要把這顆釘子給拔了，萬一出事也有人兜著。

  要是連一個老東西都搞不定，將來還怎麼開展工作？

  來一場烈的，燒個乾乾淨淨，看還特麼有誰敢阻擋拆遷？

  幾輛麵包車浩浩蕩蕩往老城區走的同時，徐芳穎和爺爺來到老城口。

  剛把車子停好走下來，就看見一個挺拔的身影正站在街口，一邊抽菸一邊張望，眼睛幽深如宇宙星辰。

  車子剛到李劍就發現了，這居然是一輛掛著特殊拍照的越野車。

  駕駛座一個軍人跳下來扶住徐老下車，徐芳穎也從另一個門下來，要一同扶著徐老往前走。卻見徐老把兩人的手狠狠甩開道：「扶什麼？老頭還沒老到要人扶著走路的地步。」

  李劍看見徐老，快步走上前來道：「徐老！」

  「小李，快帶我去見老連長！」

  徐老念念叨叨的一直就是這句話，李劍點點頭帶著徐老往前走，隨意看了徐芳穎一眼，只見徐芳穎的目光也正落在自己身上，見自己看她，她的臉紅紅的底下頭來顯得不好意思，李劍以為徐芳穎是因為偷拿了自己兩枚功勳章所以臉紅的，也就笑著別過頭去。

  又哪能知道美女的心中根本不是因此而臉紅！

  當徐老來到黃大爺門前時，門前打鬥的痕跡雖然沒有了，不過棚子卻依舊倒下來，黃大爺正抽著煙看著破棚子出神。

  「黃……黃連長？！」

  徐老輕輕的呼喚著，那雙眼睛定定的看著黑暗中那不老蒼松。

  黃大爺身子很明顯的一震緩緩轉過頭來，看見徐老的一剎那，黃大爺的眼睛就再也不曾挪動，兩位均是年過古稀的老人搖搖的望著，像是穿越了時空，又到了在異國他鄉那戰火紛飛的歲月。

  「小……老徐？！」

  終於，黃大爺依稀認出眼前的人來，艱難的喊出從前在隊伍里的稱呼，到嘴才想起這時空已經隔了無數年，當年的小徐，如今也已變成老徐了。

  「黃連長，你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好苦，部隊找你也找得好苦啊！」

  徐老快步走到黃大爺身邊，與黃大爺緊緊擁抱在一起，護衛頭一次看見老首長這麼激動，還喊著黃大爺連長，看這樣子是比徐老首長的資歷更老啊？

  李劍也是有些動容，他猜想在這兩位老人背後一定藏著許多不為認知的故事。而那故事與自己一樣也曾驚天動地。

  「是不是你把我的勳章藏起來了？」

  趁著間隙，李劍偷偷問站在身邊的徐芳穎，同時身邊少女的幽香悄然飄過，李劍狠狠的聞了一把，真特麼香！

  「唔！」徐芳穎臉一紅，低下頭道歉：

  「我不是故意的，這是那勳章和我爺爺的一模一樣，我想……兩位老人應該認識，所以——」

  「所以就告訴你爺爺了？」

  徐芳穎又是點點頭，有些心虛的說：

  「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我要謝謝你！」

  李劍就抽菸，並沒有怪罪徐芳穎的意思，正因為有徐芳穎多留了個心眼，兩位相隔數十年一起參軍一起打仗的生死戰友才能再次重逢。

  得到李劍的感謝，徐芳穎的心柔柔的，開心極了。

  這時候只見黃大爺的拳頭在徐老的身子上狠狠一錘，笑道：

  「老徐啊，你的身子骨可比以前弱了。」

  這一拳搞得身後的小護衛一陣緊張，生怕首長會出問題。但一點問題沒有，被黃大爺砸了一拳徐老反而哈哈大笑，動情的說：

  「老連長，不要再喊老徐，你叫我小徐，或者叫我春生都行，我還想那個味兒。」

  「春生！走，進你黃大哥屋子坐坐，黃大哥屋子裡也沒什麼好東西，不過幾兩燒酒幾支煙還是有的抽。」

  「走！」

  徐老爽朗的大笑，一眾人便走進黃大爺的草棚子，黃大爺去拿出證件珍藏的燒酒，還有集市上買的野豬蹄子，再掏出二兩花生米便圍坐一圈吃飯。

  徐老卻是看著這昏黃的白熾燈泡，還有屋子裡用了幾十年都快被蟲咬壞的家具，更驚人的是剛被砸倒的一扇牆，不由得老淚縱橫：

  「老連長，難道這些年你住的……就是這種地方？」

  黃大爺嘿嘿一笑：

  「習慣了，挺好！」

  用刀子切了半扇豬肉遞過去：「嘗嘗！」

  徐老咬著有些發鹹的野豬肉，當年那一戰，整個連隊曾被圍困，他們也曾打過一扇野豬肉，也像現在這樣放點鹽巴烤著吃，那是他們自衛反擊戰中吃得最香的一次，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居然還能吃到這個味道？

  但徐老吃著吃著不由老淚縱橫：

  「老連長，你這是何苦？當年戰鬥後國家在找你，都等著你回去升官啊！可你怎麼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