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四章 操心不完

  到家，胡惠英就迎了出來：「這大包小口袋的又弄的啥啊？」

  「苞穀米，娘在家裡收拾好的。還有一口袋乾菜，對門小白菜拿來的，非要讓我給阿茶帶過來。」

  大冬天的，走了這一路，愣是出了汗。

  阿茶局裡有事，這會兒不在家，家裡就胡惠英跟高青陽娘倆，早上的飯是剩的沒有了，但是家裡不缺吃的，沒一會兒功夫就給煮了一大碗肉湯掛麵。

  高明遠大早上從家裡走的，沒吃飯，這會兒也確實餓了，狼吞虎咽的刨進了肚子。

  肚子裡面有東西了，精神頭也上來了。

  進屋去看了一眼，平平跟安安在床上醒著玩的正好。

  平平就是個小狂人，被高青陽弄出去幾次，這會兒醒著就在床上躺不住了。聽見有人進來，也不認生，舉著手嘴裡哦哦啊啊的，意思顯而易見，要抱要出去。就連安安也轉過來往這邊看，眼裡滿是希冀。

  

  高明遠樂呵呵的親親這個又捏捏那個，屋子裡一下子就熱鬧起來。

  外面太陽雖然算不得多好，但是沒風，高青陽乾脆的就把倆小的給弄出去。

  還是放篩子裡面。

  這樣回頭他們上班不在家，他娘一個人也能行。不敢走哪抱哪，倆個，慣出來到時候抱哪個的是。

  他甚至還瞅了瞅屋檐下面的房梁琢磨著是不是弄兩根繩子上去，掉個大漏篩，剛好可以可以放兩個在裡面，晃來晃去的自己哄自己，就不需要大人抱著了。

  過了百天，眼看硬實了，要不是天冷包裹的厚怕是都能自己翻身了。

  才剛剛一提，胡惠英就吵了：「你是不忙了是不是？不忙了家裡柴火還缺老些，趕緊上山去。」

  高青陽摸了摸鼻子：「忙肯定忙，但是這大過年的要走動，別的事情就只能先放放了。」

  高明遠問：「柴火不夠？」

  高青陽忙不迭的把話接過來「沒不夠，燒柴火的時候不多，也就這一兩個月了。天熱了太陽好了不需要烤尿布，爐子升起來早晚都燃著，燒鍋的時候真的不多。」

  話才說完就被胡惠英接了過去：「這都靠著山，山里到處都是柴火，稍微勤快也不需要一天到晚的燒煤。雖然能掙兩個錢，但是該省的總要省一省的，錢不是不能花，但是花的時候總要花在刀刃上。」

  高明遠嗯了一聲：「我在這裡要呆幾天，你該走動的就走動，回頭我就上山去給你砍，多砍點弄回來摞在牆面上，回頭你得閒了用斧頭給剁好就行。」

  高青陽沒在家裡多呆，下午他還要去別人家裡拜年，心裡也打定了主意，這兩天確實該上山，勤快一點，趁著樹木發芽之前再多弄點柴火回來。他娘會過慣了，但是說的這個話也不是沒有道理。一年到頭也就這會兒好弄柴火，等到樹葉出來就沒那麼方便了。

  等他走了，高明遠才說胡惠英：「你把兩個娃兒給照看好就行，別一天瞎叨叨。他這麼大的人了，幹啥事情自己都有自己的安排。這大正月的，那些領導啊，以前的那些同事呀，該走的地方多的很。看著是閒著，其實一點也不得閒。」

  胡惠英到：「我自己生的我自己還不能說了？我這一天到晚的帶兩個，根本就沒法離身，阿茶也忙得很，今天這才初三，就又回崗位上去了，就他一天閒的這串那串的。」

  「人家有人家的事，我們這文化沒多少，又不懂，偶爾說兩句就罷了，說多了不愛聽還惹人煩。

  現在大了，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這個道理胡惠英也曉得，但是嘴巴還硬的很：「再大他也是我生的，我還不能說話了？」

  兩個人好些天沒見了，高明遠圖個樂呵，也不願跟她不高興：「行行行，你自己把握分寸就行了。」

  胡惠英道：「那當然，我還能那點道行都沒有。」說完在他邊上坐下來問他：「在這能呆幾天？」

  「待過初六吧，初七再回去。這回回去家裡就忙起來了，下回來不曉得又是啥時候了。」

  兩個年輕人都忙得很，兩個小的離不開人，胡惠英想回去一趟也難得很，只能他往這邊跑了。

  說著，伸手把平平抱起來，掂了掂放回去之後又把安安抱起來。

  「好傢夥，比那會兒重多了，長的可真好。」

  胡惠英道：「我這一天天的啥事不干就專門伺候他們了，哪能讓他們長不好。還在給餵著奶，又給加了奶粉，這會兒又漸漸的開始給加米湯，一點虧都沒受過，哪能長不好？說起來，青陽跟青紅小時候兩個加起來都不如他們一個享福。真的是趕上好時候了。」

  說完才問他：「家裡沒啥事吧？」

  「能有啥事啊？都好著呢！」

  「就前幾天，老么曉得我要到城裡來，讓我給青峰帶東西呢，我沒答應，估計又慪氣了。」他不是不想帶，而是帶不了。他就一個人兩隻手，能扛幾口袋東西？

  胡惠英沒好氣的開口：「兩口子真的是越過越像一家子了，一個比一個會算帳。你一個人就兩隻手，能帶多少東西？大老遠的來城裡一趟，不給自己娃兒帶，還幫別人捎帶，一天到晚腦殼裡面咋想的？

  「那誰知道呢？反正不能提起青峰他們兩個，一提起來啊，一個比一個會倒苦水。」

  「就在家裡瞎作吧，不缺吃不缺喝的，現在就一個茂茂子要上學，一年到頭也花不了幾個錢。家裡幾個人的地種著，兩個人年紀也不大，稍微辛苦著一點，交了公糧都是自己的。不愁吃不愁喝的，一天到晚的給誰倒苦水。真的惦記覺得娃兒不容易想給帶些東西補貼一把咋樣都能想到辦法。提前給青峰帶個信，花點錢買個票，帶上兩三口袋東西  總能行，青峰估計著時間去取就行了，多大點事情，回回都想占別人的便宜。」

  說著，嘆了口氣了：「你說兩口子這性格這樣，一身的臭毛病，青峰這真的算是歹竹出好筍了，跟他們倆人的脾氣一點都不一樣。不像他爹那麼毛燥，也沒他娘那麼掐尖要強會算帳。他媳婦呢，又是個好脾氣會過日子的，原先剛過來的時候想的都覺得好難，這會兒兩個人一起努力也算是好過起來了。」

  高明遠逗著平平在那嘿嘿笑：「就是不能像他們兩個才能把日子過得起來。青峰那是在單位上有正式工作的人，那要是像他們兩人那樣的性格，能跟哪個處得來？能跟誰處得長久？」

  說完看著平平：「你說是吧？」

  平平哪能聽懂他的話，只覺得他是在逗自己，咧嘴笑的眼睛都眯在一塊了，嘴裡一直哦哦的回應，歡實的不得了。

  高明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安安倒是隨了青陽小時候，乖的很。這一個狂的，青陽跟阿茶兩個加起來也沒他這麼狂。」

  胡惠英道：「青陽小時候情況特殊，平平這跟他肯定不一樣，男娃兒，那真的是從娘胎裡面出來都要匪一些。安安那是真的，除非拉了尿了餓了哭兩聲，平時是一點都不鬧人，安靜的很。就這性格，以後大了也是個安靜性子，也挺好的。」

  說完，才又問他：「青紅他們昨天回去了沒有？」

  「回去了，年年都是初二，離得那麼近，還能不回去啊？」

  「李光生還在跟人修路？」

  「修，一直干到二十九下午才放，說是過了初八就又開工了。

  昨天過來再說，今天就在家裡刨糞準備往地理背了，過了初五能破土就耕地，把洋芋地先耕出來，到時候他出門去幹活了，青紅在家裡帶著幾個小的，慢慢的把洋芋給栽上。」

  說完寬胡惠英的心：「你也不要太焦慮，家裡面哪家日子不都是那樣過的。那會兒讓她念書呢，跟青峰一個調調，上完五年級死活不願意去了。沒有文化啊這輩子就這樣了，只能在家種地。

  好在石頭大了，毛蛋也能使喚著幫忙看著丫丫，家裡那點地出力的活李光生在家裡都給乾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她自己慢慢幹著吧，咋弄？我把家裡的活幹完了，回頭看看趕得上吧，趕得上就去給她搭把手。」

  對著兒子媳婦有些話不好說，但是對著自己的男人胡惠英就憋不住了。

  「說起來是沒有文化，但是也不是每個沒有文化的人都要在山裡面勞動一輩子。

  你看青峰他媳婦，不也沒有文化，說起來還不如咱們家青紅呢，但是人家有手藝，這會兒也能掙錢了。」

  這個高明遠倒是不知道：「手藝，她會啥手藝？」

  「他們家有長輩是篾匠，那陣剛進門在家的時候不也編些東西，這邊過來了，帶著兩個娃找不到事干，想出點子編這編那的，賣出去能掙不少錢呢！」

  高明遠眉頭一擰：「這邊已經能自由買賣啦？」

  「當然不是光明正大的去買賣，都是人托人，一個一個的介紹，有需要的就上門去找她，給了定，她給做，跟我們那邊那些木匠彈花匠差不多。但是她做的東西樣數多，手藝還怪好，我聽說是還怪來錢的。

  再說，現在城裡你是不知道，那有能力有關係的人都開始做買賣了。車站和醫院邊上多了好幾家小飯館，國營飯店都關門了，不知道還開不開呢，原來在飯店裡上班的人這會都下崗沒活幹了。

  不過這個事情啊，就咱們倆說哪說哪撂。回去可千萬不能提，兩個人不容易，這日子才剛剛好過一點，老么他們倆兩口子你又不是不曉得，那就不是個正常人，別人都是希望兒女好過，他們兩口子是巴不得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