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垃圾堆裡面撿來的
2024-09-08 16:54:46
作者: 素衫清韻
許三丫跟在後面伸手去抓她:「死女子,你往哪裡跑呢?」
張紅月根本就不管她,胡惠英把門一開,她一下子就竄了進去,把胡惠英還整的愣了一下。
跑進人家院子裡,要是別人,許三丫直接能把人揪出來,但是這邊她有點不敢。
高青陽她們這個院子跟當地這邊敞著的大雜院不一樣,進院子也有一道門,許三丫感覺進門揪跟進了人家屋一樣。
別管她再怎麼喜歡掐尖要強怎麼討厭張紅月,但不能否認她是個聰明的。有些事情她是不會去做的。
只能止步於門口,叉腰在外面叫罵。
胡惠英頭大的不行,客氣都不想客氣了,直接關了院子門。
張紅月在不遠的地方縮著脖子耷拉著腦袋不敢看她:「表婆,我能不能在你們家呆一會?我就在外面,不進屋。我不回去,我回去還得挨打。她要把我打死。」說完,捋了一下單薄的衣裳,露出了凍的發青的胳膊,胳膊上面橫縱交錯的全是青的紫的被抽過的印子。舊印子沒下去新印子又上來了。
胡惠英嘶了一聲:「這都是你娘打的?」
張紅月點了點頭。
「你娘這是瘋了吧?自家女子哪能下這麼狠的手?」
胡 惠英說完往外面看了一眼,許三丫還沒走,還在那叉腰罵。
「張紅月你個小畜生,跑人家家裡去幹啥?抓緊給老娘出來,你要不出來你就別回來了,回來老娘打斷你的腿。」
胡惠英想說什麼的,想了想什麼也沒說,拉著張紅月往裡面走。走到門口聽見屋裡有動靜也顧不上別人了,把籃子往檐坎上一放,急急忙忙的就開門進了屋。
平平醒了老半天了,在小被子裡面蹬著腿捏著拳頭,扯著嗓子在那裡哭,聲音都劈了。
安安也在哭,兩個一個比一個攢勁,跟比賽似的。
不用說,沒在跟前及時看著給把尿,兩個屁股上面都是一灘,滾熱滾熱的。
胡惠英邊收拾邊嘀咕:「這才要命呢,這一個個的咋這麼能放水呢?睡覺之前才把過,這才多大一會兒啊,前腳走後腳就行醒了。醒了就往身上尿,小東西,一個個的都不主貴。」
一直到全部弄好,她才停止了叨叨。
換了尿布和毯子,平平繼續閉著眼睛在那哭。胡惠英聽著聽著早都聽習慣了,按部就班的先去給兌奶粉,知道奶嘴塞到嘴裡,兩個小的才住聲,用手扶著奶瓶抽抽搭搭的在那裡喝奶。她這才端著盆子去了外面。
在屋裡忙了半天外面動靜不小,她也沒在意,許三丫在那吼張紅月她也沒時間出去看,更沒時間去勸。
等她端著水出去外面已經消停了,許三丫已經不見人了,張紅月還縮在牆角沒走。
趁著倆個消停下來的時間張紅英就著溫水把尿布給揉了,暫時的掛在外面的晾衣繩上,然後喊她進了屋:「這麼冷的天,你這是咋弄的?咋把你娘氣成那樣?」
說完看了看張紅月,這兩天穿著棉鞋棉衣都凍手凍腳,面前這小女子還穿的單的不得了。大人的衣裳套在身上就像一個小丑一樣,身上的補丁橫七豎八的沒一處平整的。鼻涕不停的往下淌,淌下來又吸上去,臉上糊的花的除了兩隻眼睛都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腳上還穿著一雙大人的破鞋,腳後跟和腳趾頭都露在外面。
就算是阿茶七八歲那會兒也不能像這個這樣,看起來跟叫花子有啥區別。說起來有爹有娘的都還是體面人,好好的女子弄成這樣子,胡惠英想想揪覺得沒法瞧的上那兩口子。
說起來她來了也有一段時間了,跟左鄰右舍年齡相仿的這些人相處的都不錯,時不時的就要在一塊打個招呼聊個天,所以附近的人家大概什麼情況她也都知道。
許三丫家兩口子在他們兄弟幾個裡面家裡條件算是最好的了。面前娃兒又不多,就兩個女子,怎麼就把娃遭成這樣子。
「冷不冷?」
張紅月點了點頭再次吸溜了一下鼻子。
「家裡沒衣裳穿嗎?」
張紅月道:「沒有。」
「那你姐姐呢?你姐姐也沒有?」
「我姐姐有,是我婆婆給做的,我沒有,我婆婆跟我娘都說我是個討債的,啥東西給我都是浪費。」
胡惠英不知道說啥才好了,帶著她去了灶房裡面。
火坑裡面的火就這麼一會兒功夫沒人烤就一副快熄滅的樣子,她添了點柴火,然後用火剪戳了戳,拿著竹子做的吹火筒吹了幾口氣,火苗一下子就竄了上來。
「你娘為啥要打你?」
張紅月道:「我姐姐偷了她的鑰匙,把她柜子里的藏的東西弄出去跟人換糖吃,被發現了。結果她不認帳,說是我弄去偷吃了的。」
「你姐姐膽子這麼大?」
張紅月沒說話,一家子都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那些人。
「不是你那就不能認,這個事情其實好辦的很,你要是曉得你姐姐跟誰換的,叫家裡大人去一問就曉得了。」
張紅月搖搖頭:「我娘不會相信我的話,她覺得就是我。」
胡惠英也不曉得說啥好了。
「那你先在這裡烤火,,先不回去。等阿茶回來了我送你回去,我去跟她說。就算是偷偷弄了家裡的東西那也是大人沒教好,更得好好的教,哪能這麼對待娃兒。」
這麼冷的天,穿的單薄成這樣子,還給打成這樣。這要是跑出去呆在外面不敢回去,還能堅持到明天早上去?不曉得要給凍死在哪邊上。
許三丫看著人進了她們院子裡的,少不得回頭要把人送回去親自交給他們家裡人,不然萬一有點啥事情,都是說不清的麻煩。
剛好再去跟著好好的說說,這好歹是一條命,都這麼大了,有啥事過不去的。是個聰明的曉得自己啥請客,就這麼兩個更應該好好的餵養教育才對。
「你在這烤火,我要去看看平平跟安安,烤暖和了去堂屋也行。這灰裡面我之前埋了紅苕,你要是餓了自己刨出來吃。」
胡惠英叮嚀了一聲就起身去了堂屋。
張紅月一個人坐在火邊上,凍的沒有知覺的手和腳那麼一烤漸漸的就開始疼起來,她卻跟感覺不到似的,耷拉著腦袋,雙手放在膝蓋上,在小板凳上面坐著。
小小的一個人見的不多,能想到的更少,這會兒她只想著時間過得快一些吧,長大了,長大了就好了。
胡惠英進屋去看了兩個小的一眼,平平的奶瓶已經見底了,喝完之後大概還有點不過癮,嘴撇撇的要哭不哭的。
安安是個秀氣的小姑娘,吃東西細嚼慢咽的,她那奶瓶的都還有。
不哭不鬧的胡惠英把奶瓶弄過去給涮了就去外面堂屋做針線。
堂屋有火盆早晚的燒著烤東西,也不是那麼冷。
剛剛坐下就看見張紅月從灶房裡面出來,她喊了一聲,招招手:「堂屋裡也不冷。」
張紅月遲疑了一下,抬腳朝她面前走去,規規矩矩的在邊上坐下來,盯著她手裡的針線看。
胡惠英問她:「你身上的衣裳是哪個給你補的?」
張紅月道:「我自己。」
胡惠英愣了一下:「你這麼厲害啊!」
看著才不大一點。
「你婆婆跟你娘不喜歡你啊?」這完全都不管的?
張紅月搖了搖頭:「不喜歡,我可能不是他們親生的,我可能是垃圾堆里撿來的。」
「胡說啥呢,肯定是親生的。」
「為啥呀?」
胡惠英問:「你娘是不是想要一個男娃?」
張紅月點了點頭:「想,做夢都想,一天到晚跟念經似的。」
「那不就得了,她不喜歡的女子,那也是撿個男娃,就算在垃圾堆里碰見個女子她也不會撿回去的。養大一張嘴可得不少糧食,她怎麼聰明的人咋會幹那種事情呢?」
張紅月點頭,覺得說的好有道理啊!
她家裡人都補待見她,就大伯娘二伯娘也嫌棄她埋汰,很少有人這樣跟她說話。所以就算只是說話,她也覺得很開心,對人的那種極度的防備心一下子就鬆懈開來。
「我聽說你在念書了?」
張紅月應了一聲:「但是過完年可能就不去了。」她其實也不想去,去學校裡面老師跟學生都不喜歡她。
胡惠英道:「我聽說你們家沒有地,沒有地,你不念書你幹啥呢?爸媽好歹有工作能有口飯吃,能養活你。但是你想想,你要不念書,以後找不到工作的話又咋養活自己呢?這陣你媽都不喜歡你,還能養你多久呢?」
這個問題,張紅月沒想過。
還不到十歲的年紀,過著每天不是挨打就是挨罵的日子。沒人跟她講這些,沒有人教她。
所以這會兒胡惠英講她腦子裡面也是稀里糊塗的額。
她沒想過那麼多,就覺得哪天能吃飽飯,能不那麼冷就好了。至於挨打和挨罵,她早就不期待自己能有啥時候不被打罵了,早就疲倦了。
說了會兒話,胡惠英放下手裡的針線進去照看倆小的。
張紅月好奇的蹲在針線籃子邊上瞅,就覺得人家這個針線真的好,縫的針腳好好看啊,比她婆婆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