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搪瓷盆

  阿茶道：「那會兒就是知道也帶不了，火車上太擠了，上次去的時候行李也不少。這回回來就帶了兩件換洗的衣裳，倒是輕鬆很多了，但是這會天又熱，也帶不了個啥。」

  胡惠英道：「還是能的，這兩天山里菌子出來了，回頭得閒了我去多撿一點回來曬了，春天的時候醃菜啥的，還有頭年臘月的臘肉，這些在火車上放兩天也不礙事。走的時候一定要帶一點，這些東西在那邊想吃都吃不到。」

  高青陽哭笑不得：「我們這才剛回來，這都討論到走的事情了。」

  胡惠英白了他一眼：「這不是說閒話先計劃著？幹啥不得有個計劃。」說完，把被子疊起來交給他：「去吧，抱進去。」

  

  然後喊阿茶：「進去躺一會兒吧！」

  阿茶擺手：「不了不了，一回來我就活過來了。路上睡了一路，睡的哪哪都不合適了。」

  李秀蘭道：「暈車這麼厲害？」

  「哎，是啊！我看人家在車上有說有笑吃吃喝喝的啥事都沒有，我就不行。睡吧，車上的人一直在說話，迷迷糊糊的好像睡著了卻又能聽見。不睡肚子裡就不舒服。那個汽油味道實在叫人著不住。火車倒是聞不到汽油味道，但是腳臭味，汗臭味，煙臭味，別說在車上蹲了，這會兒想想八月份還得坐車我就腦門疼。」恨不得乾脆不去上那個學了。

  胡惠英聽著也覺得頭大，看著她沒啥血色的臉：「那我去給你們弄口吃的，都這會兒了。」

  高青陽從屋裡出來接話道：「是要弄口吃的，她這兩三天都沒咋吃東西，一共就吃了兩頓飯，全部都吐出去了。」

  「那還在這瞎扯啥，趕緊的去撿兩個洋芋剁了，燒點湯，我調點面給你們攤兩張餅，帶點酸味的泡餅能開胃。吃了飯弄點熱水好好泡個腳，好好休息。」

  高青陽應了一聲去了灶房。

  大鍋只要火燒起來快的很，兩個人的飯一會兒功夫就弄好了。

  幾天都沒好好吃頓飯，阿茶這會是真的餓了，雖然吃的滿頭大汗，但並不影響她的食慾。

  吃完飯出了一身汗，一下子就有了精神。

  然後才去堂屋把他們帶回來的行李扒拉開，喊了胡惠英一聲：「娘，我帶了點家什回來，你來看看。」

  「啥家什啊？」胡惠英擦了擦手進屋。

  阿茶從口袋裡把她買的那些盆子啥的都掏了出來。

  「就這些，一些搪瓷品。」

  胡惠英哎呀了一聲：「我的個阿茶也，咋買這麼多。」

  就連李秀蘭也不做針線了，進屋找了個板凳坐下來一樣樣的翻看。

  阿茶點頭：「這是那邊百貨大樓出來的殘次品，難得碰到。就有的地方瓷花了，但是東西都是好東西。所以我就多買了點帶回來。這東西用處多，洗臉洗腳也能行，灶台上也能用，關鍵是這個搪瓷盤子和搪瓷碗，咱們這邊供銷社好像都沒有。」

  胡惠英道：「有是有，但是不好買，貴不說還得券。你說我們這山里人哪有那玩意，那都是人家幹部用的東西，我們都是用的本地土窯裡面燒出來的釉子碗。」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這些好看的家什，胡惠英眉開眼笑的邊翻看邊跟阿茶講：「東西是好東西，但是這麼多得花多少錢啊？」說完，不等阿茶回答突然又記起另外一件上前了，跟錢有關的事情。

  喊了高青陽一聲：「哎，我還沒問你呢，縣城那邊那房子咋弄的？」

  她還是兩個人過禮的時候去過一回，高青陽他們倆走了之後，高明遠去縣城辦事，她把留家裡的鑰匙給高明遠讓去院子裡照看一下，看看哪有沒有漏雨的。結果一過去，好傢夥，變了個樣，跟隔壁中間的那堵牆沒了，還多了個院牆和院門，兩家合成一家。

  高明遠在門口徘徊了好幾遍，還當自己走錯地方了，還好帶著的鑰匙能把院子門打開。

  進去把院子裡的的雜草給拔了拔。

  院子裡面開出來的菜園子種是暫時不可能種了，人都沒在家，大老遠的跑過來種這麼點菜園子也不值當，但是時不時的還是要過來看一下，不然兩個人在外面上幾年學，院子荒的都沒法進人了。

  高青陽沒反應過來，他問道：「啥意思？啥怎麼弄的？」

  「我是說你那院子，咋中間那院牆打了周圍的又拉起來了？還多了大門，啥時候弄的？你回來咋提都沒提說這個事。」

  高青陽懵了一下：「我給忘了。」

  「我們隔壁那家不是去廠裡面的家屬院要了房子嗎？錢不夠，要賣老房子，我合計著兩邊剛好挨著一塊的，買下來打通了，拉道院牆起來寬寬敞敞的多好，所以就弄了，弄完之後我就把這個事給忘了，忘給你們講了。」

  胡惠英伸手指了他好幾下：「這麼大的事情你還能給忘了，長腦殼幹啥吃的？」

  高青陽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他是真沒記起來，絕對不是過後找藉口。

  看了阿茶一眼，阿茶絲毫沒覺得這跟自己有啥關係，正在那幸災樂禍。

  不等胡惠英再數落他，高明遠曬得一臉通紅的跟高明成從下面路上上來了。

  一到院子邊上高明成那戲謔的聲音就響起來了：「哎呦，稀客，咱們家大學生回來了。」

  高青陽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爹，麼大，你們這是跑哪去了的，這麼大太陽。」

  阿茶也跟著喊了一聲。

  高明遠笑著點頭：「回來了。跟你麼大到堰頭去洗了個澡。」堰頭離他們這近一些，大人不願意跑老遠去沮水河，都在堰頭裡面泡一陣子涼快一下。但是裡面水也怪深，一般都是一群男人在那，隊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很少去那邊。

  高明成到房檐下陰涼處站住，往堂屋一看：「哎呦，大嫂，你這從哪弄的弄這麼多搪瓷盆？」

  「嘿，這不止搪瓷盆，還有盤子碗呢？」

  胡惠英應了一聲：「哪是我弄的，是阿茶她們從城裡帶回來的。」

  高明成進了堂屋拿起來看了看，問阿茶：「城裡這玩意好買？」

  阿茶道：「也不好買，這是沾了同學的光，不然咋能買這麼多。想著家裡缺，應該能用到，所以就買了這些帶回來。路上那個車擠的，放都沒法放，懷裡抱了幾天。」

  高青陽看了她一眼，忍著笑低下頭，真不容易啊，還懷裡抱了幾天，誇張！

  高明成搭話搭的是最快的：「大嫂，你這些能用了不？用不完分我點唄！阿茶多少錢買的我給多少錢，不行再給她點路費。」

  胡惠英道：「這話說的，你也曉得這個缺，這不是錢不錢的事。買回來是覺得家裡缺，買回來自己用的，咋可能多買。他們出去上學開銷大的啥一樣，又不是錢多的莫地方花了。阿茶這麼遠給我帶回來的，盤子碗那我肯定得留著，瓷盆你要要的話拿一個去。」

  不得寸進尺都不叫高明成：「不是，盆子要拿肯定是一對兒，拿一個像啥話呀？」

  這麼多年了，胡惠英還不知道他什麼德行，就是一個最會得寸進尺討價還價的，所以故意說了一個。

  「你在這說起啥作用？你回去問一下你劉淑芳要不要？要了再說拿的話。」

  高明成不樂意聽這話：「說的這話，買兩個盆子我還要向她請示，這點主我都不能做了還得了？」

  一個屋檐下這麼多年，誰還不知道誰的秉性。

  高明遠最會順毛摸：「曉得你能當家做主，但是灶房裡的這些家事本來就是女人家該操心的，你一個大男人操什麼心？回去給你媳婦說一聲，要了讓她自己來拿。」

  老大發話了 ，高明成也不開玩笑了，撓了撓頭：「行，我回去跟她說一聲。」

  阿茶坐在一邊沒開腔，卻眼尖的注意到他也是跟高青茂一樣剃了光頭。

  等他走了，胡惠英才問阿茶：「花了多少錢啊？你跟我說說價格，我也好心裡有個數。」

  阿茶一樣一樣的跟她報了價格。

  胡惠英嗯嗯點頭：「這價格確實比我們這邊便宜不少，還沒有限制。要我說我得都留著，一樣都捨不得給人。回頭別說這個價格，就是再貴一點也不好買。」

  高明遠看了她一眼：「有個差不多就行了，他要，你就勻他兩個，都是自家屋裡。」

  「我曉得，我就關上門在自家屋裡這麼一說。」說完，把盤子碗抱著去了她那屋收起來，就把幾個盆子放在了外面。

  這些東西跟兒子不一樣，不好隨便顯擺。

  剛剛收進屋劉淑芳就過來了，招呼了李秀蘭一聲，然後喊了大哥大嫂：「我聽高明成在說，說阿茶他們帶了好幾個搪瓷盆回來，帶的啥價格？是不是比我們這邊要便宜老些？」

  他們家除了高明成喝開水的搪瓷缸子就是高青峰結婚的時候自己憑著供需去供銷社買的那一對搪瓷盆和茶缸子。

  那些東西都收在高青峰媳婦那屋裡，其他的不管屋裡外面都還用著木盆瓦罐。

  她捨不得花那錢去添置，但是從省城帶回來的另外說。

  高青陽兩口子多會算啊，大老遠的帶這玩意回來那肯定是比這邊要便宜很多，不然根本不值當帶的。

  開口就問這個，叫人聽著怎麼也不可能舒坦。但是都曉得她是個什麼人，也不會跟自己過不去了。

  「是要便宜些，高明成剛剛回來在說要兩個盆，你大哥叫他回來問問你。」

  「還這點事情問我幹啥，要啊，肯定要，青陽他們大老遠的帶回來了。」說完，眼睛在堂屋掃了一圈：「說是還有盤子碗呢！」

  胡惠英道：「盤子碗就那麼幾個，我灶上都缺，剛好用的上，就直接收起來了。」

  劉淑芳想再看看，但是又拉不下臉開口，在那挑挑揀揀的挑了一對紅色牡丹花的搪瓷盆，留了一對藍色的給胡惠英。

  都喜歡紅色，高青峰媳婦那一對因為是結婚的時候買的，有紅雙喜，她這個沒有，剛好能區分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