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了的感覺

  「我們，哦，你爺爺原來下放的時候去了我們那裡，所以認識，遇到了就過來看望一下。」

  陳茵茵點了點頭，站在門外卻不進來。

  陳佰山收回目光，狠狠地嘆了口氣：「走吧！」說著出了屋關上門，這看了陳茵茵一眼：「下課不去食堂吃飯，跑老頭子這來幹什麼？」

  陳茵茵捏著衣角低著頭不敢看他：「我過來看看您。」

  「看什麼看，好著呢！走走走，去吃飯。」

  他可以無視薄情寡義的兒女，跟他們斷絕一切來往，但是面對著孫女，他沒法做到置之不理。

  

  他心裡也清楚，當時不過是權衡利弊，他這個老頭子沒有人家自個兒的小家重要，但是心裡的那道坎依舊過不去。

  他沒想過要連累誰，但是斷絕文書這個事情，他提出來和兒女提出來，性質完全不同。

  那種被全世界都拋棄了的感覺，他就是入土也不可能忘掉。

  因為陳茵茵的突然到來，之前的氣氛全無。老少四個人一起，撐著傘相對無言。

  直到吃完飯，高青陽提出送陳佰山回去。

  陳佰山擺了擺手：「去吧！你們年輕人都有自己的事，自己忙自己的去。就在學校裡面，寬寬敞敞平平坦坦的水泥大路，我又不是老的連路都走不了了，還需要你們送。該幹啥幹啥去吧！」

  高青陽跟阿茶沒有堅，對他鞠了一躬：「那我們下次再來拜訪。」

  陳佰山擺了擺手，轉身看了看陳茵茵：「我知道你想說啥，什麼都不用說。去吧！能考上大學很不容易，考進來了就要好好學習。你有你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陳茵茵張了張嘴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就全部被他堵了回去。

  站在原地愣愣的看著他撐著傘拄著拐杖，蹣跚的遠去。

  下午還有課，阿茶跟高青陽就沒回去，直接去了圖書館。

  一頓飯的時間吃的雨也停了，太陽在雲霧間穿梭，時不時的冒個頭，隨即很快又被遮住，像極了光明與黑暗的鬥爭，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倒是沒想到，陳茵茵竟然是陳教授的孫女。」看起來這位陳教授也是個很有故事的人。

  高青陽道：「所以說，世界看著大，其實也就這麼點大。」

  阿茶看了他一眼：「更是沒想到陳教授一直在關注你，高青陽同學，您這是早早的就才名遠播了呀！」

  高青陽瞅了她一眼：「你這是表揚我還是笑話我呢？」

  「這麼明顯的表揚你都聽不出來？」

  「現在聽出來了，這麼優秀的我是你的，開心不開心？」

  阿茶飛快的戳了他一下：「臉真厚！注意點形象！」

  高青陽愉悅的大笑出聲。

  一場雨下的，再一轉晴，沒幾個太陽小菜園子裡面的菜就換了個模樣。

  阿茶開始懷念老家那邊的菜罈子。

  這個季節要是在家裡，罈罈罐罐的早都裝滿了，但是這邊什麼都沒有。

  「早知道要出來租房，自己能開火，走的時候就該帶點東西過來的。」

  高青陽拿著工具從屋裡出來在她邊上站立1片刻：「等放寒假回去的時候，過來了就能帶一點。」

  暑假是不行的，天熱東西根本就不禁放，就算是鹹菜，離開罈子在火車上也會捂壞。

  這會兒就是去弄個罈子回來泡菜也不行，天漸漸熱了，泡菜水做不起來，要等立秋最好是重陽之後。

  臨江那邊的說法就是重陽節那一天，去深井裡面取最涼的水回去做泡菜，做出來的泡菜酸脆可口，不會壞。一輩一輩這麼傳下來的，所以大家一直這樣遵守，深信不疑。

  阿茶把洗好的衣裳又擰了擰，然後搭在了邊上的晾衣繩上。

  看著他手裡拿著的東西問道：「你這是要幹啥？」

  「去韓振初那裡，去不去？王富安也來了，我們弄了點東西，想試一下能不能利用起來。」

  阿茶一下子來了興致：「啥東西啊？」

  高青陽拿了毛巾給她把手上的水擦了擦：「你去看了就知道了。」

  阿茶去關了門，跟著他下了樓。

  還沒到跟前就聽見王富安的聲音：「這一堆破銅爛鐵的，真的能整的好啊？」

  韓振初道：「你別小瞧了這個，這都是人為損毀，裡面沒有什麼大問題，老值錢了。修好了能派上大用場，自己要是用不到，轉手賣出去也行。」

  「瘋了吧？還轉手賣，被學校知道了可是不得了。關鍵是，你能修得好才行啊！這哪跟哪啊這，這一塊那一塊的。」

  二樓就韓振初一個人住，臥室跟書房放在一塊，其他的兩間屋子都是空著，這回中間的屋裡堆了一大堆東西。

  阿茶跟著高青陽進了屋。

  王富安看著阿茶招了招手：「今天不忙啊？」

  「不忙，就是看看書，做做筆記。三樓上都聽見你的聲音了，我下來瞅瞅，看看有什麼熱鬧讓你這麼激動。」

  「那你來參觀參觀，這是咱們三最近的戰利品。」

  屋子中間堆了一大堆，大的小的亂七八糟的東西，阿茶一眼看去也不知道咋形容。韓振初打了一盆水，拿了抹布正在那仔細的拭擦。

  阿茶瞅了半天，也只能認識那麼一兩樣，一抬有些年頭的收錄機，上面缺了一角。

  「你們去廢品站了？」

  高青陽回答：「嗯，去淘了點東西，拿回來搗鼓搗鼓，說不定修好了就能用了，反正這麼大一堆東西也不值什麼錢。」

  這還是因為上天給盧老太太修收錄機的時候受到的啟發，高青陽想給阿茶也弄一台收音機，但是呢，到現在為止還是要票，錢他能想辦法賺，票的話，這會兒實在想不到啥辦法。

  系裡也有省城本地家庭條件比較好的同學，但是這會兒交情淺淺，他也暫時沒有什麼等價的東西可以與之交換，所以只能另闢捷徑。

  「樓上那個角落裡面還有幾個瓶子，我瞧著挺好看就帶了回來，院子裡的花開了，回頭你可以插花。」

  阿茶眼睛一亮：「我等下看看去。」說完蹲下來瞅了兩眼：「能修好嗎？這是個收錄機，這邊呢？」

  「這邊是一台老式的印表機。」是日本東芝的，那會搞運動的時候，這種進口的洋貨怎麼可以存在？所以就被打砸之後打包丟去了收購站，壓在了倉庫底上，被他們幾個扒拉出來。

  王富安問高青陽：「這怎麼弄？你不是說有價值嗎？我這完全看不出來有啥價值啊？不能用的話它就是一坨廢鐵，不值錢還占地方。」

  高青陽蹲下來：「我試試吧！」他既然選，那肯定是心裡多少有點譜的。收錄機他要留下來，這台印表機弄好了要是能出手，能賺不少。

  幾個男人在那裡嘀嘀咕咕的。

  阿茶看了一會兒就沒興致，跟高青陽說了一聲：「我去學校里找李冉冉她們了。」

  高青陽應了一聲，她上樓去取了帽子，提著個口袋就跑了。

  四月底的天已經有些熱，黃雪英她們又回去了，宿舍里的幾個人也沒去圖書館，各自坐在自己的床上在學習。

  阿茶推門探了個頭，喊了一聲：「大家都在啊！」

  李秋雲坐直身體：「阿茶來了，快進來！」

  阿茶帶著熱氣進屋問她們：「要出去轉轉嗎？」

  李秋雲往外面看了一眼：「這麼大太陽，去哪裡轉啊？」

  「想去遠點的地方，百貨大樓，來到省城之後還一次都沒去過呢！」

  主要是有點遠，她怕坐車，但是這不是怕的事，也不能一直就家裡學校兩點一線吧！

  附近的供銷社種子站物資都比他們那邊豐富，百貨大樓，她琢磨著應該更厲害，她想去看看。

  這學期轉眼就差不多快去一半了，總要出去溜溜。

  李秋雲搖了搖頭：「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百貨大樓那種地方要想買的東西去還差不多，過去光看不買沒啥意思。她現在花不起那個錢，也不想去湊那份熱鬧。

  徐冬青也搖搖頭：「我也不去，你們去吧！」

  倒是向雲芳破天荒地的率先從床上下來：「走吧！去瞧瞧，也算是去見見世面了。在這邊蹲一學期，不能連省城百貨大樓是啥樣都不知道。」

  阿茶轉臉問李冉冉：「你去嗎？」

  「你等我一下啊！我把這一頁打個標記。」

  這是要去的意思了。

  三個姑娘一起出了宿舍。

  這天晴了之後連續一段時間大太陽，說熱就熱起來了。

  「有沒有感覺這裡比咱們那裡熱？這才剛剛進五月，中午這個太陽就曬的人肉疼了。」

  阿茶點頭：「感覺出來了，這裡沒有山沒有樹，就路兩旁的這點樹起不了多大作用。」

  說著出了學校，到了馬路邊上她就不由自主的伸手把鼻子捏住了。

  最怕聞的就是車留下來的汽油味。

  「去百貨大樓只是看看，不買東西嗎？」

  阿茶道：「遇到合適的了肯定就要買。」她手上還攢著一點票，都是頭年的。這會兒要說缺什麼，必須要買，暫時還沒有。

  李冉冉道：「我從家裡走的時候帶了一點布票，如果這邊有合適的布我想買一點，給我爹做一身衣裳。這邊按說應該會便宜一些。」

  但是也不好說，還得看東西。就像他們那，也有紡織廠，所以土布，斜紋布就要便宜些，絨布，的確良，華達呢就很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