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趕作業
2024-09-08 16:40:41
作者: 素衫清韻
神不知鬼不覺的就被高青陽給套進去了,阿茶還不自知,覺得自己還跟高青陽有共鳴。
當下覺得跟高青陽的共同語言又多了一些,也有傾述欲望了:「我這個禮拜有幾堂課沒好好聽講,被老師給揪起來站教室後面去了。」
「不好好聽講你在想啥呢?」
阿茶看了看遠處的天,秋高氣爽,大雁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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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爺爺。我爺爺身體不太好,雖然他跟大夫都說只是小毛病,但是小毛病怎麼可能連下床都難呢?他們總覺得我還小,什麼都不懂,其實我多少都還是懂一些的。我有些害怕,我怕他會死。」
「我在學校里總是想著他這陣在幹啥!他晚上睡不好,身上到處都疼,他起來幹啥會不會更疼,會不會絆跤。周正全他爹原來就只是腦殼暈,然後就從梯子上掉下來死了。那我爺爺萬一絆跤了又咋整。」
高青陽倒是不曉得她的腦瓜子裡面想了這麼多東西。
斟酌一二才回答:「那表爺現在好些了沒有?」
「看著是好多了,我天天監督他喝藥呢!等紅苕挖完了分下去之後,我肯定叫他去衛生所再看看。鄧大夫說可以給他扎針扎針之後就不那麼疼了。」
「嗯,所以你心裡不要太焦慮,該幹啥的還要幹啥。叫表爺曉得你這麼擔心他,幹啥都心不在焉的,心裡肯定不好受。好好叮嚀他吃藥,監督他去看病,好好照顧他,就跟小時候他照顧你一樣,肯定會好起來的。」
他想跟阿茶說,生老病死 是常態,每一個人遲早都會走到那一步。但是話到嘴邊他又覺得不合適。他知道周漢青對於阿茶多重要。阿茶太小了,他不想讓她過早的明白什麼叫生離死別。
按著上輩子的時間,周漢青還有五六年的時光,但是人的生老病死是說不準的,誰也不能保證。
阿茶點點頭:「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他的。我今年都能上工了,今年肯定不會再給隊上找補了。以後也不用吃隊上救濟糧了。再等兩年肯定會越來越好的。」
高青陽鼓勵她:「阿茶這麼厲害肯定會越來越好的,等上了高中,以後想法在城裡紮根,可以把爺爺接到城裡去,就再也不需要掙工分了。」
阿茶點了點頭。
吃了中午飯,趁著阿茶還沒去上工,高青陽跑過來給她講題,把自己做題的訣竅跟她一點點的掰開了說了。
阿茶去上工,他才去忙著給家裡扯豬草。
這會兒扯豬草好扯,自家自留地裡面的紅苕藤子也可以割了,要不了多大點時候就能割上一背簍。
割完了之後他就拿了鋤頭開始掏紅苕。
這東西掏出來之後,有傷口的留著就吃了,沒有的回頭放進地窖裡面窖起來,保存的時間能長一些。
苕根到時候要淘洗了,剁碎了給豬吃。這東西大概是豬一年裡頭能吃到的最有營養的東西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早上早早就發那裡的面都起來了,他這才回去繼續忙。
揉面蒸饅頭,饅頭是白面苞谷面和蕎面好幾樣弄的,也不是只做他帶的那點,多做一點,這幾天家裡還忙著,吃起來也方便。
鹹菜他沒炒,回回炒,太廢油了。新挖的紅苕最好,蒸熟了又沙又面。多蒸一點明天涼了也可以吃。
弄好了之後裝好也不早了。
禮拜天不上晚自習,但是也得早些過去,他的作業還沒寫,過去要趕。
到公社那條大路上,天還沒黑,路上時不時都能碰到人。
供銷社的大門已經關了,快到學校下面的時候他就看見何中書拉著板車,拉了滿滿一板車紅苕藤子朝這邊走過來。邊上一個姑娘給他幫忙,時不時的推上一把。
再往跟前走幾步,高青陽才看清楚那是陳愛華。
這——
他招呼了一聲:「何老師,陳愛華同學。」
何中書停下來,拿著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來學校啦!」
高青陽應了一聲,把手上提著的乾糧口袋往手腕上一套,過去板車的另外一邊:「老師你這藤子是送去隊上養豬場還是拉回自己家啊?」
何中書歇了口氣:「拉回隊上,這是集體地裡面割下來的。」說完,看了他一眼:「你趕緊去學校,我自己能行。」
「不礙事不礙事,我幫你推一截,這陣還早,去學校也沒啥事。」說著,手上就使了勁,兩個人一個拉車一個推,腳步子一下子加快了不少。
陳愛華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完全無用武之地。然後一點點的就落在了後面。
人不在跟前了高青陽才問:「老師,陳愛華同學跟你是一個生產隊的?」難道他記錯了?
何中書喘著氣道:「不是,隔壁生產隊的,都剛剛下工,路上碰見了,熱情的很,都說了我能行,非要來幫忙。」
自己班上的學生,要給他搭個手合情合理,拒絕不了他也懶得再開口。
高青陽道:「確實很熱情,跟陳主任一樣的性格。今年都十七整了吧?」
十七就是大姑娘了,翻過年十八歲,那就是能領證結婚的年紀了。要不是家庭條件好,這個年紀的姑娘大多數都在家幹活然後相看人家了。
所以,就算是老師和學生,也該保持距離了。
何中書轉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高青陽這一幫忙就直接幫著他把板車推到了何家台生產隊的養豬場。
何中書喊他:「趕緊回學校去,作業寫完了沒有?雖然你給我幫了忙,但是作業要是沒寫完,明天還是得收拾你。我這是不會給任何人開後門的。」
高青陽笑著跟他招手:「我走了。」拖欠作業這種事情他可干不出來。
初中生了,都很自覺,奈何家裡太忙,這會兒禮拜天回去都要上工,還得加班加點的幫著家裡幹活,哪有時間寫作業。
到了學校宿舍,六個人圍著一個煤油燈都在那補作業,真的是相當的不容易了。
潘雲清在那哈欠連天的,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著高青陽挺直脊樑坐在那不緊不慢的做題。
「高青陽你不累嗎?我都快瞌睡的不行了,寫的字自己都快不認識了,你還坐那麼直。」
高青陽一心二用邊寫作業邊問他:「你昨天晚上沒睡覺?」
「睡,咋可能不睡,天天都是吃了飯早早的就睡了,習慣了,到點眼睛都睜不開了。」
高青陽道:「都一樣,不過我習慣了,困不困的都要寫作業,那就打起精神趕緊寫完就能早點睡了。」說完,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幾個人都笑了。
向學成問他:「革委會的人動員大家加入護衛隊組織,你們去不去?」
蕭榮貴搖搖頭:「不去,忙的跟啥一樣,哪有那個精力。」
向學成把手上的筆放下道:「也不需要太大的精力吧?既然是革委會動員的,那肯定是上面允許的,政府支持的,肯定是有好處的。我們要是不響應,會不會讓上面的人認為我們思想不積極,態度不端正。」
道「我們就是個初中生,上面要管多少事,還能管到我們頭上。這個都說了是自願參加,既然是自願 那就是各憑意願,可為也可不為。」說完,問高青陽:「你覺得呢?」
這件事高青陽不打算發表意見,笑了笑道:「我也是沒那個精力的,我只想好好學習,爭取跟何老師一樣考取師專,以後能有個好前程,端個鐵飯碗。」(七十年代前後,小學有紅小,,初中有紅衛,,由當地革委會統一管理。後,運動結束之後成了少先隊和共青團)
雖然說革委會組織下的紅衛,比起早先PSJ成立的紅衛,區別已經很大,但是高青陽對這樣的組織依舊謝絕不敏。
他的人生目標里,從來都沒有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早早的寫完作業,趁著熱水壺裡面水還是滿的,他兌了熱水洗了個腳。
回頭看了一眼:「高青陽,你好講究啊,這兩天洗腳還要熱水。」
高青陽道:「不是講究,我身體一直不好,天稍微一冷就得注意了又注意。」
有些不信。
拉練那段時間班上能按著鄧部長要求來的沒幾個,他們宿舍就一個高青陽。就那還身體不好,糊弄誰呢?
高青陽才不會去管他們怎麼想,洗了腳出去倒了水上床就躺下了。
開學一個月,他已經練就了倒床就睡的本事。臭腳味依舊濃烈 鼾聲依舊抑揚頓挫 但是日子該過還是得過。
每個禮拜一的早上 ,教室里的學生就格外的忙碌。
何中書看著脾氣好,愛說愛笑,但是對學業要求非常嚴格。不管有多忙,作業那是必須有的,必須按時間按要求完成。完成不了,那就得挨罰。
這個挨罰不罰站也不挨罵挨打,要被弄去學校的公用廁所掏大糞,往附近的生產隊上運。
那個活,是公社這邊一個壞分子乾的活。不寫作業的學生去干,無形之中就將人跟那個人放在了一起。
誰也不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