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除夕夜

  在除夕這夜，江臨簡雷打不動地又來了，難得的，阿追也一同來了。

  李纖雲親自端了飯菜上去，是燉了一日的栗子老鴨湯、茭白鮮、酒蒸鰣魚、江跳炸肚，食材倒也尋常，只是卻十分用心，皆是她一早準備的。

  阿追見她端了菜上來，有些許的詫異，在她端到桌上前就雙手接過，一言未發，默默端著去擺菜。

  李纖雲只能暗嘆阿追不愧是阿追，這段時間阿追來的次數不多，她和阿追亦無甚交流，表面上她與阿追也並未相認，但彼此又已經默認了。

  她和阿追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臥龍鳳雛。

  「明日，我要離開一段時日。」

  江臨簡倚靠在窗邊，雙手抱懷，十分認真地說。

  他著一身蛟青色十二章紋織金窄袖勁裝，藤黃色刻絲腰帶將窄腰襯得更顯修長，卻也絲毫不覺瘦弱，反倒顯出前兩年不曾有的健碩感。

  房內只點了燭火，搖曳的火光里，江臨簡俊美的面容被染上一層橘紅色，高挺的鼻子在臉上打出陰影，使得他表情不太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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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去哪兒？」李纖雲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兩盅栗子老鴨湯，那是她從早上開始用砂鍋燉的。

  他說，會陪著她在這裡。

  可是，他還是要走了。

  江臨簡本來是看著她的，卻忽然移開目光，看向了窗外，今夜是除夕夜，並無宵禁，街上難得的十分熱鬧。

  街邊有不少孩童在放炮玩，偶爾還有放煙火的，七彩的煙火在夜空里有些寂寥地綻放，化作花瓣似的紛紛墜落，消失在夜空里。

  「回皇都。」江臨簡依舊看著窗外，外頭煙花不斷，各種煙花的絢麗色彩映在了他輪廓完美的側臉上。

  「朝中要事？」

  「明年孟夏前，我就回來了。」江臨簡沒有正面回答，他看著李纖雲，嘴角揚起一個微小的幅度，「你等我就好。」

  「……飯菜你慢用，我還有事。」李纖雲見他竟也不肯和自己說實情，便也不想再與其囉嗦，直接轉身就出去了。

  關上廂房門的時候，她還刻意又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等著江臨簡追出來，可裡頭安安靜靜的。

  他和阿追兩個是雙雙啞巴了？

  李纖雲見此情狀，心中更是憤悶，扭頭就跑下來了樓。今日客人其實沒有素日裡多，畢竟是除夕夜，這裡又不是現代，大家還是喜歡在自己家裡吃年夜飯的。

  來店裡吃飯的，都是在禾城的外鄉人，在本地做工或者做小生意的，因為種種原因今年無法回家過年了。

  李纖雲今夜給每桌客人送了一道紅燒鯽魚和一壇桑落酒，她下來的時候有幾人朝她舉杯：「沐老闆，過年好。」

  「過年好，大家明年繼續照顧小店生意啊。」李纖雲笑著朝他們打招呼。

  「那也不一定了，沐老闆幸許明年就嫁去皇都了呢。」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婦人，她飲了些許酒，友善地朝李纖雲笑著，「到時沐老闆便能在皇都開一間酒樓了。」

  這話讓在忙著的阿嶺和滿晴都駐足，雙雙朝李纖雲看來，這些日子李纖雲和那位皇都公子走得近，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

  卻見李纖雲淡然地笑了一下：「莫拿我說笑了，我怎麼可能去別的地方。」

  她又命阿嶺給每桌送了一盤赤豆糕，這才罩了件赤色雪羽披風，獨自走出了酒樓，她其實也不知道去哪裡，只是忽然不想待在人多的地方，亦不想悶在房裡。

  今夜難得外頭熱鬧，便好好逛逛吧。

  雖是大年三十，可外頭仍舊有不少小商販，賣煙火的小攤前擠滿了人。

  李纖雲排隊買了幾隻煙花，抱著走到了附近的河邊，冬夜的風有些刺骨，河岸邊人煙稀少。李纖雲坐在河岸邊，迎著寒風，點燃了一隻煙花，高高舉起。

  許是給人自己玩的，這個煙花有些溫柔，緩慢地在空中綻放出各色的煙火，就冒出了藍煙。

  她低頭看著燃盡的煙花，隨手放在了一旁，正想放第二隻時。卻忽然瞧見身後走來一個高大的身影，四處煙火的映照下，李纖雲看清了那人，是阿追。

  「是江……是他要你來的？」李纖雲又拿起一隻煙花，嫻熟地點燃，對著夜空射去。

  「不是，是我要跟來的。」

  李纖雲回頭看了阿追一眼，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開口道：「怎麼，你要跟我表白？」

  「……不是。」阿追連連搖頭，「我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那你直接說啊。」李纖雲站起來，舉著煙花道，「想急死人嗎？」不嚇嚇他還不知道會不會說話了。

  阿追幾步朝李纖雲走來，他站在李纖雲的身後，壓低了聲音道：「殿下這回是要去打仗，薛善餘黨死而不僵，又有三萬兵馬在南邊的蓮縣作亂……」

  這時，李纖雲手裡的煙花燃盡了，她握在手裡，風掠過冰冷的河面吹到了她的臉上，她不禁打了個哆嗦。怎麼……又要去打仗？

  「殿下是恐你擔心才沒說實情，殿下這兩年為了找你亦是殫精竭慮。這番他好不容易尋到你，亦未怪罪你分毫，還陪著你在這待了這麼久……」阿追說到這停下，估計他想質問有沒有良心，但終究是忍住，繼續道，「你今晚就陪他說說話吧。」說完也不待李纖雲回答，逕自轉身離開了。

  李纖雲回頭去尋時，連他的影子也找不到了。

  阿追對江臨簡可真好。這是李纖雲的第一感覺，但馬上又覺得自己可真夠沒心沒肺的，江臨簡都在這裡陪自己待了這麼久，忽然要走，必然是有要事。

  自己又何故與他置氣呢？

  本來兩年前她決然離去就理虧在先…… 如今他又要去打仗，上回打仗她不管不顧地逃離了皇宮，離開了江臨簡。

  甚至都不知道他可有受傷，也不知道這兩年裡他怎麼過的……還有皓月、念念又怎麼樣了。

  李纖雲覺得比起江臨簡，可能她更為冷血，沒有感情。

  想到這，她抱著剩下的兩個煙花，徒步走回了酒樓，大堂里已經沒了客人，只余阿嶺和滿晴在清掃大堂。

  「廂房的客官還在嗎？」李纖雲雖是這般說著，卻已經往樓上走去了。

  「……在的。」滿晴點點頭。

  李纖雲聞言加快了腳步，來到廂房門口，她做了個深呼吸，才推開門。屋內迎面拂來一股暖意，因為裡頭點了一盆銀絲炭。

  江臨簡正低頭看著那幾樣菜，菜是一口未動。他抬眸看向門口，見是李纖雲，眸光登時溫和下來，「怎麼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