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鑄劍
2024-09-01 19:41:06
作者: 玄度
第二天,鄔瑤和陸無相準備啟程前往距離南城一百多公里以外的閩州小城常樂,顧硯止將他們送到了火車站,一副戀戀不捨的樣子。
「幹嘛搞得跟什麼生離死別的場景一樣?再過一個月就要開學了,開學之後才是有一場硬仗要打啊。」鄔瑤眯了眯眼,語氣中透出幾分躍躍欲試。
她忍耐太久了,足足等了六年,這個機會終於要來了。
顧硯止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潛藏的野心,他下意識攥緊了拳頭,心中也暗暗下定決心要拼命修煉,爭取校選不給阿瑤拖後腿。
在鄔瑤進入安檢口的前一刻,她忽地感受到了一股蘊含著強烈感情的視線。她腳步一頓,回過頭看去,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遠處的那個身穿白色唐裝的青年。他的臉色看起來憔悴了不少,想來這幾天協會總部的調查也讓他焦頭爛額。
鄔瑤迎上了趙泊言的視線,在那之中潛藏著複雜的情緒。
而下一秒,鄔瑤收回了視線,轉身進了安檢口,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甚至隱隱帶著幾分決絕。
趙泊言定定地望著那人的背影,直到其完全消失在了視野之中。
「嗡嗡——」手機傳來震動的消息提示音。
他低頭一看。
H:她走了?
泊瑤:嗯。
H:那你也該收心了,總部那些人可不好應付。
泊瑤:放心,有李家和趙禮則擋在前面,查不到我們身上。
H:看來我當年沒有選錯人,你的確比你哥哥強得多。
趙泊言盯著屏幕上的文字一動不動,隔了好一陣,他才緩緩地敲出一行回復。
泊瑤:只要不動她,我做什麼都可以。
對方沒有立刻回復,正當趙泊言以為對方不會回復準備收起手機時,手機再次震動。
H:那就離她遠一點。
趙泊言的手倏地收緊,良久,他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轉過身朝機場外走去。
而這一邊,鄔瑤和陸無相坐了兩個小時火車,順利抵達常樂火車站。
剛一出接機口,就看到了遠處笑得跟個二傻子似的蕭方鳴。
「老陸!鄔瑤姐!好久不見!」蕭方鳴說著直直地撲了上來,給了兩人一個熊抱。
蕭方鳴,鑄劍大師歐礪鋒的關門弟子,也是陸無相為數不多的至交好友之一。
鄔瑤將他們的這種友情概括為二傻子之間的惺惺相惜,畢竟能夠找到一個時時刻刻都能懂對方玩的弱智爛梗的損友也確實不容易。
「老陸,可想死我了!你說你,這麼多年怎麼也不來南嶺看看我!我這天天在山裡打鐵,悶都悶死了!」蕭方鳴說著一把挽住了陸無相的脖子。
「害,我這不是走不開嗎?不過我說老蕭啊,你現在身材夠可以的啊,八塊腹肌人魚線,身上都是腱子肉,多少人找私教都練不出你這效果呢!」
陸無相說著非常自然地在蕭方鳴肚子上抹了一把,蕭方鳴嘿嘿一笑:「這天天掄著大鐵錘打鐵,能練不出來嗎?」
「走吧走吧,我車停外面了,咱們直接進山。」
蕭方鳴今天開了一輛山地越野過來,這車應該是歐礪鋒的私藏,內里經過了特殊改裝,哪怕是極其陡峭的山路也能如履平地。
車子發動,一路駛離了市區,朝著遠處的大山里疾馳而去。進山後,茂密的林葉遮天蔽日,越野車在彎彎繞繞的山路里不斷前行著,越往裡,鄔瑤也能感受到靈氣的濃度大大提高。
車子最終停在了一座山中小院前,地方不大,用竹子做成的圍欄圈了一塊地,裡面立著一座木屋,屋前有幾塊菜地裡面生著茵茵的時蔬,一旁還有另一間工作室,裡面能夠聽到隱隱的金屬碰撞的聲音。
蕭方鳴領著二人進了那工作室,外邊看來平平無奇,不曾想這內里卻是大有乾坤。剛一進門就是放置各種煉器材料的庫房,外面萬金難求的材料此刻都大喇喇地放在連通天花板的博物架上,像是在給來客炫耀自己的收藏。
好嘛,器修果然一頂一的有錢,不管什麼時候學門手藝做得好都是能掙到大錢的。
除了劍修。
鄔瑤和陸無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見了好一番淒悽慘慘戚戚的意味。劍修,當代修行界的孔乙己,脫不下長衫,又付不起酒錢。
痛,太痛了。
穿過庫房,就是歐礪鋒的煉器室。不過他最擅長鑄劍,通常來說也鮮少煉製除了命劍以外的法器,所以說管這地方叫鑄劍室也許更合適。
鄔瑤和陸無相進去的時候,歐礪鋒正赤裸著上半身在拉動著風箱燒火,他與李忘年年齡相仿,但身體卻比他強健得多,他大力地拉著風箱,肩背上肌肉虬結,那手臂有鄔瑤腰那麼粗了,一拳下來估計能給她人打穿。
歐礪鋒察覺到了二人的到來,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只是轉過頭看了他們一眼,點了點頭示意。他向來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從年輕的時候就是如此了,不然也不會埋頭在這山里打鐵,一干就是好幾十年。
等到火徹底旺起來了,歐礪鋒就開始打鐵了。燒得赤紅的鐵錘在千年玄鐵上沉沉地砸下,一下又一下,發出渾厚的聲響。鄔瑤盯著那砧板上的鐵塊,她能認出來,那是由從前的龍泉劍融了之後凝成的。
千年玄鐵向來是極其稀有的,在這靈氣復甦後的百年來也不過現世過七八次,而難得的幾塊也幾乎都被歐礪鋒收入囊中。
當初給鄔瑤煉龍泉劍的時候是倒數第二塊,而後給陸無相煉製命劍青淵時則是銷掉了最後一塊千年玄鐵。
所幸這千年玄鐵,不愧是歷經千年風霜,到底是不同於一般的材料。即便是練成了命劍,劍的主人若是想要將其融了重鑄也是可以的,不過因上方留下了神魂烙印,就算是鑄成了新劍也只能是由原主使用。
這鑄劍顯然是個體力活,畢竟光是打鐵就足足打了一天一夜。等到劍坯雛形有了,接下來就是用丹火來將其餘的材料煉化融合,最終注入那劍坯之中。
如若不出意外,再引來天雷於其中淬鍊一番,最終由使用者烙下神魂烙印,這命劍也就是成了。
所謂丹火,就是來自于丹田中的火。
以氣化火,都說隔行如隔山,但煉器煉丹兩道在修行中的確與其他道類差距極大,因此鄔瑤此刻也只能是外行看熱鬧。
卻見歐礪鋒大手一揮,一團熾烈的紅蓮就兀地從他手心裡竄出,隨後猛地升騰而起,成了漂浮於半空中的烈焰,將各種材料通通吞噬了進去。
先是元陽砂,再是輝月絲,緊接著是驚雷石,最後則是龍心石。
這些材料入了丹火,隔了一陣就化作了一團黏液,幾團顏色各異的黏液在火中漂浮著,卻如磁鐵相斥一般始終不願融合在一起。
此時便是煉器中極為關鍵的一步,需得耐心地將其引至一起融合,而歐礪鋒作為鑄劍大師自然對此得心應手,卻見他掌心微微一收,那火焰顏色越發紅艷,就連房間內的溫度都又升高了幾分。
那幾團黏液在高溫的炙烤下竟真的開始朝著中間聚集融合,最終凝結成了一團七彩的液體。
歐礪鋒就等著這時,他兀地收了丹火,緊接著又用靈氣將那液體包裹住,另一手則抄起桌上的劍坯朝著半空中一扔。
那劍身穩穩地立了起來。
而此刻,再將液體注入劍坯之中,幾乎是液體剛剛完全進去,外面就響起了轟隆的雷聲。
蕭方鳴和陸無相當即從昏昏欲睡中驚醒,二人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但歐礪鋒卻對此習以為常,他甚至於還分神瞥了二人一眼。
目光中透著對二人大驚小怪的嫌棄。
下一刻,一道驚雷穿過屋頂,直直地落在了那劍身上,耀眼的銀光幾乎將整個屋子照得宛若白晝,鄔瑤和陸無相下意識眯起了眼。
而歐礪鋒則不緊不慢地引著這天雷將劍坯包裹起來,而原本灰撲撲的劍身,在噼里啪啦的驚雷之中一點點煥發出它應有的光彩。
約莫過了三個時辰,頭頂的雷雲才緩緩散去,而那被雷霆包裹的劍則忽地爆發出了刺眼的光芒。
下一刻,它直直地朝著鄔瑤飛去,在距離她眉心不過咫尺的地方停了下來,懸浮於半空中,像是在等待著鄔瑤的認領。
「烙上神魂印記!」歐礪鋒在一旁指導道。
鄔瑤點點頭,閉上眼,沉心靜氣,周遭的一切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沉寂的黑暗之中。而她的神魂則逐漸上浮,漸漸地身邊的一切開始顯現於神識的世界裡,而其中,最為耀眼的便是眼前的這把新命劍。
它靜靜地懸在半空之中,等待著主人為其打上神魂烙印。
鄔瑤彈出一縷神識,於上方微微一觸。這流程並不陌生,在她十二歲那年就曾在龍泉上打過烙印了。
彼時她留下的烙印是鳳凰花的形態,因得當時的她剛出酆都,滿腦子都還是那道路兩側的鳳凰花。
當然,更多的原因則是因得她當時年少輕狂,亦如那開得熱烈的鳳凰花,張揚、明艷。
而這一次,她的烙印變了。
是蓮。
一朵盛開的紅蓮。
那麼,這其中的寓意就複雜了起來。
在禪宗的思想里,蓮花,花死根不死,來年又發生,象徵著人的神魂不死不滅,不斷輪迴轉生。又以其出淤泥而不染,象徵著修行者脫俗成聖。
而紅蓮卻又有著另一層含義。
是乃八寒地獄之一,火焰化紅蓮,天罪自消衍,是業火,亦是,復仇之火。
伴隨著烙印的落下,劍身忽地又發出一陣白光。鄔瑤兀地睜開了眼,抬手一把握住了劍柄。
一時間,某種久違的靈性自指尖傳來,於經脈之中遊走,最終直衝天靈蓋。於冥冥之中,這柄劍與鄔瑤已經貫連了更深層次的連結。
她握著劍,輕快地挽了個劍花,望著新命劍越看越喜歡。
「既然是新鑄的劍,還是給它取個新名字吧。」歐礪鋒沉厚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鄔瑤盯著那劍看了一陣,最終卻還是輕輕搖了搖頭:「我暫時還沒想到要給它取什麼新名字,姑且就叫它無名吧,等到我想到的那一日,再重新為它賜名。」
鄔瑤向歐礪鋒道了謝,對方擺擺手,沒說什麼。只是說他們可以去客房休息了,明早天一亮就離開小院出山。
夜裡,明明是兩日未曾合眼,鄔瑤卻興奮地睡不著。這樣新奇的感覺,她已經很多年都不曾有過了。
她將新的斬春風翻來覆去地查看著,簡直是愛不釋手。如此折騰到大半夜,巫羅對此忍無可忍:「睡吧鄔瑤,別看了,你像是開學買了新文具盒的小學生一樣。」
鄔瑤撇撇嘴,難得沒有回懟他。
但最終她還是被潮水一般襲來的困意所裹挾,只得戀戀不捨地放下了劍,躺在床上,不一會兒就沉沉地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鄔瑤再次向歐礪鋒誠摯地道謝,不過後者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只是在她臨走之時才「紆尊降貴」地評價了一句:「看來五年來,你的心性被打磨得圓滑了不少。」
他頓了頓,嚴肅的臉色生出了幾分笑意:「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很期待,這把劍能夠發揮出怎樣的威力。」
不光是他,鄔瑤自己也同樣很期待。
今年六月,兩年一屆的萬宗朝會將再度拉開帷幕。而在之前,三月,每個書院都會緊鑼密鼓地籌備校選,選拔出五支代表書院參賽的七人小隊。
同時,面向散修們的外圍賽也即將開始,散修們也將組成七人小隊,於一次次競爭中選拔出最優秀的五支小隊獲得萬宗朝會的入場券。
最終,來自七所書院的三十五隻隊伍和代表散修的五支隊伍,總共四十隻小隊,將在萬宗朝會的舞台上一決高下。
風雲再起,局勢亦將大變。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雨便化龍。
過去連續兩屆大賽都拿不到名次的沒落強院青蓮,能否在這一次的萬宗朝會中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呢?
那就讓我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