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至若春和景明

  與此同時，宋景明也接到了公司的電話。

  「餵？宋總！警察已經把您留下的那些文件和報表全都帶走了！」手下焦急的聲音從聽筒之中傳出。

  「我知道了。」宋景明的聲音卻是格外平靜。

  「宋總！那些東西可是會讓咱們坐牢的啊！」助理忍不住提醒他。

  「傑森，別怕，大部分的責任我都已經嫁接到李元聰和李元肅身上了，他們才是直接的責任人，你和我都只算是從犯，就算判也不會很重的。而且，我難道不是從你跟著我的第一天起就告訴你，這一天遲早會來的嗎？」

  「宋總……」助理的聲音也平靜了下來。

  「如果警察問你任何問題，你把責任推到我身上就行，這樣一來，他們應該也不會太為難你的。」宋景明說完閉了閉眼，「行，就先這樣吧，掛了。」

  他收起手機，轉過頭就看到李元熙眼眶通紅的盯著他。

  「你都知道了？」他嘆了口氣。

  李元熙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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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給你訂了最近的去A國的機票，今晚下船以後你直接去機場，等風頭過了再回來。這次的事情牽扯不到你，警方也不會太為難你的。」

  「那你呢？」李元熙問。

  宋景明垂下眼，眼底閃過一抹苦澀：「我，也該去承擔自己應有的責任了，想來他應該已經在等我了吧。」

  李元熙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他好一陣，轉過身進了房間去收東西。

  都說至親至疏是夫妻，在宋景明眼裡，李元熙不是他的妻子，而是他的恩人。這些年來，讓他最遺憾的大約就是，他對她始終沒能生出真正的愛意，有的只是純粹的感激。

  李元熙當然也明白這個事實，其實她從很多年以前就已經明白了，只是她太喜歡那個少年了，那個第一次見面就闖進了她心裡的白衣少年，所以才會這麼多年就沒能說服自己真正放手。

  第一眼見到就喜歡的人，怎麼能夠放棄得了呢？

  一年一度的羅剎海市即將結束，船開始朝著來時的方向返航。之前的蜃珠早已被鄔瑤收回，鬼域之中又恢復了無邊的夜色。

  與來時不同的是，這一次艨艟直接駛到了岸邊，遊客們從船上三三兩兩的下來，卻發現岸上站滿了警察，頓時嚇了一大跳。

  警車的車燈一閃一閃的，劃破了長夜。李氏集團，除了不參與集團事務的李元熙以外，其餘人通通都得被帶走。

  因為涉及到財務侵占問題，出警的是經偵大隊的警察，顧景山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靜靜地看著宋景明被帶上手銬帶走。

  宋景明原本一直低著頭，卻在經過他身旁時突然抬起了頭看向他，扯了扯嘴角：」祝賀你，你現在真的成了為人民服務的好警察。」

  很多年前的夏天，當宋景明突然問起顧景山以後的志願時，他就是這麼回答他的。

  臉頰上，突然觸到了冰冰涼涼的濕意，不遠處的人群里發出了驚呼。

  「下雪了！」有人大叫起來。

  這是今年的初雪，也是南城時隔多年來的第一場雪。

  當年的那場初雪，他記了好多年。

  所以，當初許下的願望，都實現了嗎？

  「沒有。」宋景明兀地回過神，就看見顧景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又重複了一遍：「沒有。」

  他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剛剛無意間說出了心裡的問題。

  「我當年許的願望是，我要和宋景明當一輩子的好朋友。」他頓了頓，笑了一聲，「但是，很多年以前，我就知道，這個願望不會實現了。」

  顧景山定定地望著宋景明的眼睛，漆黑、深沉、藏著太多他讀不懂的情緒。

  也許他沒資格去評判宋景明的行為，畢竟他沒被人嘲笑過是biao子的兒子，沒試過在四十度的高溫天穿著人偶服發傳單，沒在大冬天穿著漏風的棉衣走在黃昏的菜市場去搶爛菜葉，沒吃過熱水泡冷饅頭，沒被小混混勒索過保護費……

  我望著你的眼睛，裡面藏著你的過去。我不曾經歷過你的人生，所以也讀不懂你的內心。

  但你不該觸犯法律，也不該在這條路上走到黑。你有過無數次收手的機會，可你都沒有抓住。

  身後有餘忘縮手，眼前無路想回頭。

  我可惜你，卻無法同情你，因為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顧景山垂下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同事：「走吧。」

  宋景明忽地笑了一聲，說了句話，聲音很輕，但顧景山還是聽到了。

  那是一聲很輕很輕的——「對不起。」

  只可惜，來得有些太遲了。

  春和景明，他終究還是等不到那和煦的春光了。

  ……

  「隊長！瞿靈素和葉敬言不見了！沒有找到他們的蹤跡！」小警察跑到經偵支隊隊長盧飛氣喘吁吁道。

  「怎麼可能？」盧飛眉頭倏地一皺，心中忽地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此時此刻，一輛車已經飛快地駛出了南城。

  車的后座上，古玄之靠在瞿靈素的肩膀上昏迷不醒，身上的生氣卻越來越弱。瞿靈素看著他蒼白的側臉，面上卻是從未展現過的柔情。

  玄之，我是個自私的女人，不肯放棄榮華富貴，卻也不願意放棄你，所以只好用這種辦法了……就算你怪我，也是應該的。

  她在心裡暗暗想到。

  前座副駕駛上，面容精緻的少年又通關了一局消消樂，他將手機往旁邊一丟，抬起頭伸了個懶腰。餘光瞥到后座瞿心的神色，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怎麼？後悔了？」

  「怎麼可能。」瞿靈素說著笑了一聲，「二十年了，為了這一刻的到來，我足足等了二十年。」

  「現在，我終於擺脫李建德了，終於能和他在一起了。」

  「二十年啊……的確是很長的一段時間了。」少年突然想起了什麼，他勾了勾嘴角，「我恨那個人，也快有二十年了吧。」

  「方知夏，你如今也才不過二十出頭吧？」瞿靈素毫不猶豫地拆穿他故作深沉的表現。

  被稱作方知夏的少年咧嘴一笑，嘴角的虎牙若隱若現，「是啊，所以，我從出生起，就是為了打敗、取代她而活著的。」

  「我一定會證明，我和她不一樣，我比她壞，也比她更強！」方知夏扭頭看向瞿靈素，目光里夾雜著扭曲、癲狂、破碎的情緒。

  如果有人能夠看見的話，就能夠一眼認出，他就是當初假扮秦施琅的人。

  ……

  至於鄔瑤，她卻沒有急著下船，因為她被金不換叫住了。

  「龍心石的考驗你完成了？」他似乎有些訝異。

  鄔瑤點點頭，拿出徹底被激活的龍心石在金不換的面前晃了晃。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又笑了起來，「你果然不會讓我失望。」

  「我還欠你一個條件，說吧，要我幫你做什麼？」鄔瑤開門見山地問道。

  金不換低著頭想了想，突然抬起頭看著鄔瑤一字一頓道：「那你幫我帶個話吧？」

  「給誰？」鄔瑤皺眉。

  「一個叫敖淵的傢伙。」

  「我不認識他。」鄔瑤想也不想就拒絕道。

  「沒關係，你一定會遇到他的。」金不換的語氣十分篤定，讓鄔瑤忍不住生出了幾分懷疑。

  「那你要我帶什麼話給他？」她問。

  「就說，金不換這個名字還挺好聽的。」他說著，突然咧開嘴露出了一個真切的、極少出現的笑容。

  「好，如果我能遇到他，我就向他轉達。」鄔瑤點了點頭，轉身就要下船離開，臨走時又突然想起了什麼：「喂，我剩的籌碼，折現打到青蓮的帳戶上就行了。」

  「我以為你會存在這裡，下次來琅玕寶庫里繼續掃貨？」金不換挑了挑眉。

  鄔瑤聞言揚了揚下巴：「下次來，我會贏更多的籌碼。」

  她說完轉身下了船，這一次，金不換並沒有攔她。

  他只是沉默地注視著鄔瑤慢慢遠去的背影，忽地笑了起來。他的聲音很輕，仿佛下一刻就會消失於風裡。

  「我們很快，還會再見面的。期待你我那久違的，初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