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第一層七情六慾

  踏入閣樓一層的那一刻，身後的大門猛然關上，兩個面具使者一下子消失了蹤影。

  眼前的視線暗了下來，緊接著無數星河從面前飛過，像是穿越了什麼時空一般。

  薛凝震驚，只覺得身體騰空漂浮，被一個突然出現的黑洞吸了進去。

  狂風夾雜著涼意吹拂著自己的衣衫，一道白光從黑洞的盡頭射了過來，轟隆一聲震響，頓時空間扭曲，星河寂滅，群星隕落。

  一種死亡的危險籠罩了她，劇烈的疼痛感襲來，像是要將她碎屍萬段！

  「啊——！」

  薛凝難受地咆哮著，四肢突然裂開了無數的血口，她驚恐萬分，可是卻無法阻止。

  慢慢地，身體化成了一片煙霧，最後歸於無形。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薛凝以為自己死了的時候，突然聽到了一個男人的呼喚。

  

  「阿凝......阿凝！」

  男人的聲音像是天神的吟唱一般，將她的靈魂又慢慢拼湊在了一起。

  終於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咚咚咚！」那麼的強烈有力，真實無比。

  她驚慌地睜開了眼，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熱的，她還沒死？

  薛凝躺在地上深長地呼吸了兩下，將自己的思緒拉了回來。

  頭頂是碧藍色的天空，幾朵白雲悠閒地飄在空中，耳畔還有風吹柳樹的沙沙聲。

  什麼情況？

  「阿凝，睡在地上會感冒的。」身邊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是？林子清！

  薛凝眨了眨眼，驚訝地望著自己頭頂的男人。

  林子清穿著一身素袍，額前的散發垂落襯著他原本就清秀無雙的眉眼，越發的溫柔。

  「師尊？」薛凝不自覺地叫道。

  林子清微微一笑，將她扶了起來，伸手撩動著她散亂的髮絲，「什麼師尊？我是你相公。」

  「什麼？」薛凝傻了眼，盯著他看了好半天。

  林子清見她傻乎乎的樣子，不由得忍俊不禁，「阿凝，你莫不是睡糊塗了，你是我的娘子啊！」

  林子清用手背貼著她的額頭，喃喃道：「不燒呀！」

  薛凝看著這個親昵的動作，不由得紅了臉。

  怎麼回事？她和師尊成親了？

  師尊是她相公？

  她難道在做夢嗎？

  林子清將她扶了起來，一舉一動皆是小心和愛護。

  薛凝看著這樣的林子清，眼神顫了顫，失神一般地盯著他。

  林子清見她一直狀態不對，不由得皺眉，「娘子為何這樣看著我？」

  「我......我真是你娘子？」薛凝有些不敢相信。

  林子清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嗔怪道：「你不是我娘子，莫非還是別人的娘子不成？你今天到底怎麼了？」

  薛凝被他捏得臉頰微疼，這才明白這不是夢，觸感太真實了！

  她忍不住伸手，在林子清的臉上仔細地摸了摸，發現並不是易容。

  「不是夢？你是真的？」

  林子清被她摸得心裡一癢，猛然握住了她的手，突然湊近她的臉，「娘子，你這是在調戲為夫嗎？」

  男人熟悉的氣息突然涌了過來，薛凝看著盡在咫尺的師尊，臉色一紅，「我沒有，我是......唔！」

  薛凝話還未說完，雙唇就被林子清含住，溫熱柔軟的唇瓣相互廝磨著，薛凝臉紅得要滴出血來。

  師尊，吻她了！

  薛凝腦子轟然炸開！

  男人唇舌挑逗著她，薛凝幾乎被他親得喘不過氣來。

  林子清仿佛是覺得還不夠，雙手摸上了薛凝的細腰，將人狠狠抱在懷裡。

  薛凝根本閃躲不了，還有，這樣主動和熱情的林子清讓她無法抗拒。

  這個畫面，她曾經在腦海里想像了無數次，今日終於實現了。

  林子清，林子清......

  她終於和師尊在一起了！

  薛凝咧開嘴露出了幸福的笑意。

  在薛凝的意識之外，兩個面具使者站在她的面前，冷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果然還是中招了！」其中一個面具使者仿佛是早已預料一般。

  另一個跟著道：「人有七情，喜、怒、哀、懼、愛、惡、欲，還有六欲。每一個人追求的欲望都不一樣，每一個人害怕的東西，喜歡的東西也不一樣。一旦有了七情六慾，就會有不同的弱點。只要將他們困在情慾編織的幻境之中，他們就無法脫身，迷失自我。」

  來闖閣的人，十之八九連第一層樓都過不去。

  因為很少有人能夠擺脫欲望的束縛，壓制那些無法控制的情感。

  面具使者看著一旁擺放的香爐，青煙繚繞，霧氣朦朧。

  「她只有一炷香的時間，若是此香燃盡，她就沒有機會了。」

  「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兩個面具使者已經躍躍欲試，準備架起她的胳膊把人扔出去了！

  迷霧籠罩著整個空間，薛凝仍然倒在地上，痴痴地笑著，沉浸在一時的歡愉之中。

  紅杖搖曳，火熱的氣息縈繞在房間之中，被愛意沖昏了頭腦的薛凝抱著自己的意中人，情難自已。

  每日和林子清耳鼻廝磨，如連體嬰兒一般，交纏在一起。

  她很享受這種神仙般的生活，這便是她夢寐以求的，和心愛之人長相廝守，永不分離。

  「林子清，你愛我嗎？」薛凝躺在林子清的懷裡，勾著他的脖子問。

  林子清摟著她的腰，低下頭蹭著她的脖子，語氣蠱惑，「我愛你，阿凝，永遠不要離開我。」

  薛凝微微一笑，盯著他清俊的臉龐，滿臉的幸福。

  在幻境之中一晃就是幾年，薛凝的肚子漸漸大了起來。

  林子清蹲在她面前，聽著孩子在腹中胎動的聲音，勾起了唇角。

  「阿凝，你說，孩子出來之後，是像你還是像我？」林子清抬頭看她。

  薛凝溫柔地摸了摸林子清的臉龐，「當然是，像你！」

  「一個像你，一個像我如何？」林子清道。

  薛凝皺眉，「我這肚子，怕是只懷了一個吧！」

  林子清颳了刮她的鼻子，「那就再生一個！」

  薛凝羞澀地用手打了他一下，「這個都還沒落地呢，你就想下一個了！」

  也不知道幻境裡過了多少年，薛凝手牽著女兒，林子清懷裡抱著剛剛落地的兒子，一家四口在院子裡曬太陽。

  「娘親娘親，我要舉高高！」女兒撲在薛凝的懷中，漂亮的眉眼像個精緻的年畫娃娃。

  「飛嘍！」薛凝舉起女兒在原地打轉，母女倆一起鬧著笑著。

  林子清抱著兒子，一臉滿足地看著她們。

  薛凝放下女兒，和他相視一笑，那一刻她很滿足，這種其樂融融，平淡快樂的日子讓她忘記了自己是在幻境裡。

  幻境之外，香已經快要燃盡了，短小的一截仿佛在告訴身邊的兩位面具使者，一切都要結束了。

  他們倆相互對視了一眼，朝薛凝走了過去。

  幻境之中，已經長大了一些的女兒躺在了薛凝的懷中，小小的手指戳著薛凝的心口。

  「娘親，你胸口這東西，是什麼啊？」

  薛凝低頭一看，卻看到了一道紅色的魔紋。

  看到那魔紋的一瞬間，薛凝眼角猛然一跳，渾身冰涼。

  緊接著腦子似針扎般地疼痛起來。

  「額啊！」薛凝突然抱住了頭，難受地嘶吼。

  「娘親，娘親！」女兒見此，立即抓住了她的胳膊。

  魔紋突然發出了耀眼的紅光，漫過了她的全身。

  「蕭程風，今日本尊就讓你灰飛煙滅！」

  「不要！阿凝！」

  「師尊！」

  上輩子，她錯殺林子清的記憶一下子湧入腦中。

  那時，自己悽厲的慘叫聲，正在耳邊迴蕩。

  是啊，林子清死了，他被我打死了！

  為什麼他還活著，還成了我的相公？

  「都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師尊，蕭程風，我要你償命！」

  蕭程風？蕭程風......

  薛凝默念著這個名字，蕭程風是誰？

  我又是誰？

  奇怪的畫面再次從腦中閃過。

  「薛凝.......師叔，對不起你！」

  男人睜開了血洞一般模糊的雙眼，流著兩行血淚，就那麼痛苦地望著她，顫抖著早已被挑斷經脈的手，在薛凝的手心裡寫下了這一行字。

  他難受地喘息著，口中不住的淌血，溫柔地摸上了薛凝的臉頰，在她的眉心落下了一道血指印。

  「蕭程風......蕭程風！」

  薛凝抱著他傷痕累累的身體，痛苦地仰天長嘯。

  「啊——！」薛凝尖叫一聲，頭痛欲裂。

  有什麼遺忘掉的記憶突然潮水一般的涌了進來，她瘋狂地甩著腦袋，腦子像是要裂開。

  「娘親，娘親！」

  女兒再一次緊緊地抱住了她，仿佛是在安撫她的心。

  蕭程風......蕭程風，他是......

  「薛凝！」男人清冷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薛凝心念一動，心臟狂跳了一下。

  突然間，腦子裡那些混亂的畫面一下子消失了蹤影，薛凝如夢初醒般地睜開了眼睛，猛然喘氣。

  「娘親，你醒了！」女兒開心地看著她。

  薛凝卻臉色冷冽，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不是我女兒，我也不是你的娘親！」

  女兒天真地皺眉，「娘親，你在說什麼啊？」

  薛凝冷笑著，突然一腳將那少女踢下了床。

  「嗚嗚嗚嗚，娘親你欺負我！」女兒害怕地哇哇大哭起來。

  哭聲吵醒了旁邊睡著的林子清，他立即起身，看著倒在地上的女兒，驚慌地下床，抱住了她。

  「阿凝，你做什麼？」

  「別演了，你不是我的師尊！你不是林子清！」薛凝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阿凝，你在說什麼？」林子清盯著她，一臉茫然。

  薛凝突然抽出了床前的劍，眼神陰冷地盯著他，「我要離開這裡！」

  林子清卻站起身來，質問著她：「你要離開我嗎？阿凝，你答應過我，永遠不會離開我的！」

  薛凝冷聲道：「可是你不是林子清！你不是我的相公！」

  林子清眼眶猛然一紅，不禁落下淚來，衝上來緊緊地抱住了薛凝，「阿凝，你是我的娘子，我不許你走，你留下來陪我好不好！」

  薛凝感受著和林子清身上同樣的溫度，有一瞬間的晃神。

  是啊，和林子清在一起，便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心愿，這不是她一直所追求的嗎？

  可是為什麼？她的心裡總有一塊隱秘的地方空蕩蕩的，像是失去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抱住了林子清，仿佛是下定了決心。

  「師尊，對不起......真想和你永遠呆在這裡，可是......假的終究是假的！」

  「呲！」她猛然一劍刺穿了林子清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