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雪落神墟

  神墟城。

  不過是一季的時間過去，這裡就再次恢復了往日裡繁華的景象。

  人來人往中，沈新月雖然極力地遮掩住了面容，但她姣好的身材卻依舊暴露著，惹得街道上的行人忍不住頻頻回頭。

  王宸假裝不經意地將一件錦緞披風披到了沈新月身後。

  

  「怎麼，吃醋了？」

  沈新月雙眼中閃爍著戲謔之色，眼神直勾勾地盯著王宸。

  王宸瞥了她一眼，然後輕聲道：「此處風大，你小心著涼。」

  他的話說完，沈新月忍不住捂嘴偷笑。

  她都已經是化神期修士，誰聽說過化神期修士還怕風寒的？

  這個藉口也太拙劣了一些。

  沈新月雖然修為高，但她畢竟是個女孩，常年都在宗門閉關，根本沒見過凡間多少好玩的東西。

  所以這一路走來走走停停，王宸帶著沈新月見識了許多新奇的玩意。

  而這一次，兩人的相聚不再有時間的限制。

  熙熙攘攘中，兩人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天機閣的門口。

  王宸其實心裡清楚，他想見一面虞東霜。

  上次見面的時候他就知道，虞東霜至少對於虞婉兒來說是個和藹的兄長。

  但他又不敢去。

  他與虞婉兒之間相差了太多的東西，地位，實力……

  他害怕自己從虞東霜那裡聽到什麼不好的消息，徒增煩擾。

  既然當初立下了三年之約，那他無論如何也要走一趟的。

  想到這裡，王宸腳步微動，還是沒有走進去。

  沈新月似乎察覺到了王宸心中的落寞，此時也不再說話，只是安靜地挽著王宸的一臂。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走著。

  但殊不知，天機閣內，虞東霜早已看到了王宸靠近。

  見王宸最終還是沒有進入天機閣面見他，他似乎並不意外。

  虞東霜嘆了口氣：「婉兒，你做的這一切真的值得嗎？如果三年之期已到，而他卻心生膽怯不敢前往，那你就將萬劫不復啊！」

  說話間，虞東霜的眼中滿是心痛。

  說來，在虞家這樣的中州大家族中，各個分枝之間的小輩能有互相關心的情誼，就已經實屬不易。

  更何況是虞東霜這樣對虞婉兒全心的呵護。

  他只有這一個妹妹。

  但人來人往中，王宸的身影已經走遠了。

  「希望你還記得吧！」

  良久，虞東霜發出一聲嘆息。

  ……

  神諭台。

  姜芷溪身著大祭司繁雜的服飾，眼神中帶著些憂鬱，呆呆地望向神諭台之外神墟城的一切。

  那裡大大小小的街道上，無數人流穿梭，才是真正的人間。

  而神諭台的石塔高高聳立，幾乎已經是凡人所仰望的天穹之上。

  這裡不是人間。

  姜芷溪自從繼任大祭司以來，就很少說話，更多的時候都是這樣痴痴地看向窗外。

  幸好，服侍她的一個小侍女能說會道，給她乏味的生活增添了一絲樂趣。

  「小蝶，今天外面有沒有聽到什麼好玩的故事啊？」

  姜芷溪沒有回頭，只是向著身後的侍女小蝶問道。

  小蝶是個很年輕的女子，她很活潑地朝著姜芷溪走了過來：「大人，今天我打聽過了，就連阿嬸她們都沒有聽到什麼好玩的故事，要不……要不我們去天光閣看看吧？」

  姜芷溪將視線從熙攘的街上轉移開來：「那裡有什麼好去的，都是一些枯坐的老人家和一堆快要被塵土埋沒的古書，實在是枯燥。」

  「那不如我們偷偷溜出去怎麼樣？」

  小蝶像是想到了什麼絕妙的點子一樣，甚至高興得臉上都流露出了笑容。

  「不行！」

  姜芷溪罕見地臉上流露出了生氣的模樣：「師父生前我答應過她的，終生守護荒族，終生囚禁自己於此，終生不出神諭台……」

  說著，姜芷溪的聲音就越來越小。

  似乎，自己的一輩子就成了一眼可以望到頭的坦途，連一點點意料之外的曲折都見不到。

  這樣的人生令人絕望，更何況是一個年紀尚小的姑娘。

  小蝶聽著姜芷溪的話，忍不住撅起了小嘴。

  「可是大人，外面的世界真的很精彩啊！雖然我都沒有出去過神墟城，但是我還有一年就可以離開這裡了，到時候我要讓我阿爹帶著我去荒神山更遠的地方……」

  「可你……一輩子都要待在這裡，這不公平……」

  就在小蝶念叨著什麼的時候，姜芷溪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麼。

  「小蝶，你上次說通天塔里那個大英雄他是不是就要走了？」

  「對啊，我今天還聽到族長大人吩咐何叔給他送什麼東西來著，應該今天就要走了。」

  聽小蝶說完，姜芷溪的眼神中似乎閃爍了一下什麼東西。

  「小蝶，那你能不能幫我在他走之前替我帶句話？」

  小蝶愣了一下：「大人認識那個大英雄嗎？」

  「哎呀，你就說你能不能做到嘛？幫我找到他！」

  小蝶笑了笑，然後用力地點點頭：「嗯！大人交待的事情，我一定完成！」

  她說罷，姜芷溪就湊近了小蝶的耳邊，悄悄說了一句話。

  「就這些？」

  小蝶覺得這句話有些簡單，對著姜芷溪確認道。

  姜芷溪咬了咬嘴唇。

  她心裡還有很多話想說，可是都不合適。

  這一次王宸離開神墟城，有生之年他們都不一定能夠再次相見，再多說什麼也都是枉費。

  在她決定成為大祭司的那一刻，這就是已經註定了的結局。

  姜芷溪早已想了這一天。

  「就這樣吧，把這句話轉達給他就好。」

  「沒問題！」

  小蝶一陣風似的跑開了，畢竟是個孩子，一點也不穩重。

  姜芷溪忽然想到，在這之前，自己不也是個孩子嗎？

  她再次將目光看向那狹窄的窗外，此時已經聚集了半邊天空的烏雲，陰冷的風颳了起來。

  神墟城的東門之外，王宸與沈新月就要邁步走出城門。

  可這時，王宸卻聽到了一聲疾呼，正是小蝶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了過來。

  「你是……」

  「我是小蝶！大祭司讓我來找你！」

  小蝶氣喘吁吁，但言簡意賅。

  王宸抬起頭，看了一眼高聳的神諭台。

  城門這邊距離神諭台已經是目力不可及之處，可他總覺得，神諭台的石塔之上，有一個燦爛的笑容在一直看著他。

  「她要你轉達什麼？」王宸問道。

  小蝶儘量將呼吸放平穩了些，一字一頓道：「我沒辦法送你了，帶一隻寒春花走吧，讓它替我看看外面的世界。」

  「好。」

  王宸沉默了一下，最終卻只有一個簡單的回答。

  他接過小蝶遞來的寒春花，將它放在了自己的掌心。

  這時，醞釀了許久的雪花終於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

  它們紛紛揚揚，刻下了王宸離開神墟城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