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無根浮萍

  葉婉六千五塊錢留下老太太的房子，放在人均年收入不足一千的大馬縣城無疑是筆巨款，呂春嬌一點意見沒有！

  「那中，就六千五，剛好湊夠一萬，咱倆家分了！」

  她一口一個『兩家』，聽的宋根山渾身雞皮疙瘩直起，板著臉罵她：「掉錢眼裡了你？」

  呂春嬌厚著臉皮反駁：「你不得養兒子？我市儈還不是為了子輝，難不成我把錢揣自個兒兜里獨吞！」

  宋根山沒再說話，話雖然難聽，但所有東西折合成錢更好分配，宋老太太兩個兒子，甭管家裡多少口人，都分成等份，對他們已經算是照顧，若按照村裡的規矩來，宋根平兩個兒子，就要比他家多拿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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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嫂子要是沒意見，那就這麼地吧！」

  「我沒意見，反正這錢也是給孩子們。」楊知月把自己置身事外，不摻合處理遺產，是不想給胡顯鋒下臉，讓別人以為他沒能耐養媳婦兒，還去分前家留下的東西。

  一萬零一百塊錢一家一份，就是每家五千零五十。

  呂春嬌拿到錢就帶著宋子輝走了，宋根山最後又去老太太屋裡看了眼，回去時，拿走了牆上的一章全家福做紀念。

  「這些錢你們倆分了吧。」楊知月看都沒看那些錢，杵在老太太屋裡，又去難過了。

  這是宋子楓唯一一次收錢哭著拿，「宋老大，你這兩千五打算咋弄？」

  「你保管吧。」宋子軒習慣將難過隱忍在心裡，這兩天他除了在進門後痛哭一次，都是默默的哽咽。

  去世的是他親奶奶，無論生時對他如何，他都對老人保留著感恩和敬意。

  「你啥時候走？」宋子楓哭的鼻頭通紅，這兩天他壓根就沒心思收拾，鬍子不刮，臉也不洗，身上的衣服也弄髒了，狼狽的和鄉下毛頭小子沒差別。

  「我跟學校請了十天假，想多留下來住一段，陪陪媽。」

  「那我也請十天，在家住一段。」宋子楓失去奶奶，對家人更注重陪伴。

  葉婉多少能理解兄弟倆的感受，宋家老太太走了，那麼他們對桃李村唯一的牽掛斷掉，以後楊知月肯定要和胡顯鋒一起生活，他們就算想回來久住，都找不到理由。

  宋子楓有她娘家還好一些，宋子軒才徹底成了無根浮萍，在外面漂浮。

  。

  距離宋老太太風光的葬禮過去一周，宋家兩個男丁一直沒走，在村里出出入入，被人傳做是孝心。

  村民見面都會很熱情的打招呼，對兄弟倆的前程看好，傻子也知道不能觸霉頭！

  可偏偏就是有人想不開，貪心不足的打起主意！

  宋鳳麗早就從娘家人口裡聽說宋子軒徹底和郭可盈鬧僵了，以及郭可盈在楊知月婚禮上送花圈，間接剋死老太太，更相信自己那個孩兒是被她克沒的！

  她丈夫從她流產連碰她都不碰，某日宋鳳麗主動想要成事，卻在他脖子上發現一些曖昧後留下的印子！

  好他個沒良心的，敢背著她找小姐？

  宋鳳麗咽不下這口氣，加之心裡對郭可盈的恨意，對葉婉的妒忌，讓她瞄上了出類拔萃的宋子軒！

  葉婉不就是喜歡宋子軒嗎？

  她要是把人得了，不光能報復郭可盈，還能好好膈應葉婉一場！

  這一舉兩得的事情，宋鳳麗要是不做才傻！

  至於她丈夫那邊……既然你給我戴綠帽子，那我就讓你綠雲罩頂，日後誰也別怪誰！

  宋鳳麗在心裡算計著，跟婆家藉口說回娘家住幾天，一直默默留意著宋家院裡頭的動靜。

  。

  正中午的陽光化不開十一月里的初雪，宋子楓和葉婉回來的著急，沒帶換洗的衣裳，家裡有就是先頭宋子軒拿回家裡的，楊知月不捨得丟，乾脆給兄弟倆找出來，甭管舊不舊，擎穿了，反正又沒人看！

  這天葉婉也難得穿上了沈春蓮給她送來的棉衣，都是她做閨女時候穿過的，做的時候偏大，現在還能上身。雖然款式有一點土，勝在葉婉皮膚白皙，五官玲瓏，依然不掩她清秀的容顏。

  宋子楓穿上舊襖子，葉婉發現他頭髮長長了，用手推給他修了修，精短的髮型顯精神。

  「宋老大，正好，讓我媳婦兒給你也理一理。」

  「我不用。」宋子軒一直都是中長短髮，從打回來，鄉親們都是按照髮型來區分他們兄弟倆。

  楊知月則走過來說道：「你還是理一理吧，顯得精神。」

  宋子軒看著滿眼期盼的母親，笑著說：「剪完頭我倆又一模一樣，怕你認不出。」

  楊知月說怎麼可能？

  「你倆從小到大都長得一模一樣，我啥時候也沒認錯過一回。」

  「誒宋老大你就剃了吧！長頭髮看著就心情不好！」宋子楓恢復了往日的朝氣，更襯得宋子軒滿身陰鬱，苦大仇深的。

  母親和兄弟都發話，葉婉也準備好了工具等著給他剪頭，宋子軒不答應都不行。

  葉婉剪完髮型發現這兄弟倆跟一個模子裡面刻出來似得，於是巧心思做了不同的記號來區分。

  宋子楓的閃電符號在右側，宋子軒的在左側，剛好對稱！

  「婉妮兒這手藝多久不用，還這麼好。」楊知月誇了一句。

  葉婉笑了笑，獻技過後讓她手癢，乾脆帶上東西回家，給葉青和葉大國也剪個頭。

  「我中午就在那頭吃了，你們看看給媽弄點兒飯。」

  胡顯鋒放心不下家裡的老太太，前兩天就走了，家裡剩下楊知月和兩個一模一樣的兒子，娘仨圍著一張飯桌，做了燉餡餅，依稀之中，仿佛找到了從前相依為命的感覺。

  飯桌上，誰都沒提那些不開心的往事，就著將來的希望和夢想，一頓飯吃的安安靜靜。

  飯後娘三個商量起了以後的日子，宋子軒住校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楊知月去啟明是必然，那麼留下來的房子徹底空著了。

  「這兩天把東西都整理整理，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也得好好安頓。」

  楊知月口中能帶走的就是一些零散的具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家裡最寶貴的是人，老照片、紀念品，讓兄弟倆打包裝好。

  宋子楓去收拾老太太床板，在下面找到了一張結婚證明，是楊知月和已故生父的。

  那個年代的證明不像現在這種有照片，單純一張紙，簽字蓋章就算合法。

  宋子楓將它小心翼翼的摺疊好，惦記著老屋怕有遺漏，再去檢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