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你不要死,好不好?
2024-09-08 16:07:12
作者: 甄歡
他說的風淡雲輕,姜蜜聽的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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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間,她記起,江家人曾經耳提面命,提醒江深白天生體弱,心臟存在殘缺。
放在普通人家,可能一早夭折。
江家一直精心照顧,才活到了現在。
所以,她必須保證,對著江深白的時候,儘量保持安靜,不能隨意發脾氣。
而且,他不能勞累,儘量不要出門。
最重要一點,就是不能受刺激!
「可是你的咳血,是因為我……對嗎?因為我,你受了刺激,才……」
「不是你的責任,何必攬在身上。」
淡淡打斷女孩的猜測,江深白掐了掐眉眼,緩解一些倦怠。
的確,姜蜜的事請,讓他的情緒起了波瀾。
只可惜,他的身體,他自己清楚,早已開始腐朽。
「姜蜜,江家人有一點,沒有告訴過你。」
驀地,他再一開口,嗓音涔出涼薄。
彼時,姜蜜無心關注,他的稱呼是江家人,極盡陌生,疏離,冷淡。
她只是下意識一接:「什麼?」
「醫生一早說過,我活不過三十歲。」
寥寥一語,徹底嚇住了姜蜜,桃花明眸一僵,久久無法言語。
「所以,和你無關,懂嗎?」
若非必要,江深白不會提及這一點。
他知道,她是個心軟的孩子,少不了擔心,害怕,心疼。
原本,他不打算說的。
只不過,江深白漫不經心想著,生命所剩無幾,隨時人死燈滅。
這世上,沒什麼人事物,能夠讓他留戀。
偏偏,他隨手選了妻子,再怎麼有名無實,卻也有些特殊。
瞞著她,沒什麼意義。
倒不如,就這麼告訴她,然後……看著她,為了自己傷心,難過,擔憂。
最好過,寂寞地死去。
「江深白,你在說什麼啊?什麼活不過三十歲!你是不是故意嚇我的……」
終於,姜蜜稍稍回神,語氣頗為急促。
待著發現男人,一臉平靜無瀾,找不出玩笑的痕跡。
心口一涼,姜蜜紅了眼圈,握起他的雙手:「江深白,你再嚇我,我會生氣的!我真會生氣的……」
睨著她色厲內荏,江深白有些無奈,語氣微微一緩:「姜小姐,是人……總會死的。有人老死,有人病死,沒什麼不同——」
話頓,他回憶起什麼,神色一下子幽遠,宛如高山上的白雪:「何況,我活著,不是什麼好事。」
那麼多人,盼著他死,盼的熬幹了心血。
如果不是她,他早該死了的。
偏偏,她這個始作俑者,倒是一無所知。
「江深白,你怎麼這麼想?人死了,什麼都沒了!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不經意,他泛著清霧的眸心,有悲傷一閃即逝。
待著姜蜜認真去看,發現什麼也沒有,仿佛只是錯覺。
「我這樣的人,都還在活著,你怎麼可以死?不,你不會死的,你會長命百歲……」
前言不搭後語說著,姜蜜又要哭了,淚水「啪嗒——」落個不停,打濕了他的手背。
鴉黑睫毛一垂,江深白瞥著手背上的液體,到底滋生一抹心軟。
「姜小姐,你是水做的嗎?」
他輕聲問著,拿出備用的手帕,擦了擦她的眼角:「別哭了,丑。」
「丑就丑,反正不哭也丑!」
姜蜜隨口一回,仰頭一眨不眨瞅著他:「小白,你不要死,好不好?我會找醫生,找最好的醫生,治療你的心臟的!」
「你啊,真是孩子氣。」
對此,江深白不可置否,語氣一如往昔。
就好像……談論的是天氣,而不是他的生死,渾然不放在心上。
沒有人不怕死,可在這一刻,姜蜜心頭一震。
——江深白,她的丈夫,不怕死!
恍然間,他隨手拂開她,從她身邊走過:「餓麼,先吃飯吧。」
隨著他離去,手心空蕩蕩。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蜜發現相比以往,江深白有意無意避開肢體觸碰。
原因麼,顯而易見。
形容不出什麼滋味,姜蜜也無心深究。
彼時,他活不過三十歲這點,占據著她的整顆心。
算著年紀,兩人相差九歲。
如今,她已經過了十九,江深白則是二十八歲……換言之,他生命只剩一年多!
怎麼可能呢?他這樣的人,為什麼病入膏肓!
以往,她一直以為,他就是偏於體弱,沒有過於關注。
渾渾噩噩之間,有什麼刺入腦海,姜蜜一個激靈,望著男人慾言又止:「我不餓,你休息吧,別下廚了。」
「不下廚,回來的路上,和人訂好的。」
說話間,外面有人敲門,送來一份晚餐。
用餐的時候,姜蜜沒什麼胃口,一再心不在焉。
江深白心臟不舒服,也沒怎麼多吃。
餘光瞥著女孩一臉心事,他幾不可聞一嘆:「在想什麼,說說吧。」
聞言,姜蜜拿著筷子在碗裡戳戳戳,腮幫氣鼓鼓的:「小白,我知道了。」
「哦,知道什麼了?」
江深白好整以暇,靜待她的下文。
她喚著,偷覷他一眼又一眼,一點點鼓足勇氣:「我知道,為什麼上次,你改變心意……不和我離婚了。」
說著說著,女孩耷拉著腦袋,像極了失落的寵物,備受主人忽略,隱隱帶著委屈。
不等男人接話,聲音一低再低:「你可憐我,是不是?你覺得,自己活不過三十歲,離不離婚……沒什麼區別。所以,乾脆好人做到底,維持這段婚姻……哎呦!」
話音未落,額頭驟然一通,正是男人手執筷子,不輕不重一敲。
捂著額頭,姜蜜儘量兇巴巴質問:「小白,你為什麼敲我?你是不是惱羞成怒了!」
「你說呢。」
江深白噙著似笑非笑,淡淡地反問。
「肯定是的,覺得我可憐,同情我才不離婚!否則,小白何必委屈自己,選我這麼一個又丑笨,什麼都不會的妻子……」
「姜蜜,不必如此。」
驀地,江深白摩挲著手腕上一直戴著的佛珠,打斷女孩的自我貶低。
他冷若深淵的眼睛,直直望進她的心底:「我的病,我自己清楚,一早就有準備。」
姜蜜一怔,聽著男人剩餘話語,拆穿了她的小心思:「我不難過,你不必擔心,更不必貶低自己討好我。」
說到最後,他尾音上揚輕輕地,流露一許別樣的溫柔:「所以,你也別難過,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