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四章 你是被我們撿回來的

  宋阮阮搖了搖頭，「還不知道情況。」

  不知道過了多久，醫生終於從搶救室里出來，摘下口罩道：「宋老先生勉強度過這一次危機，不過身體情況已經快到極限，你們……還是準備好之後的事情吧。」

  宋阮阮默默點頭，眸中有一絲掩飾不住的傷感。

  說來諷刺，宋德義病成這樣，可家裡只有寥寥幾個親人來探望過。

  至於那個曾經被他掛在嘴邊的太太周成慧，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露臉了。

  最近這幾次病情惡化，都只有她在，還帶著安安來探望過一次。

  宋阮阮回到辦公室，思緒沉浮。

  曾經她也怨過求過，希望宋家人能夠給予她一絲絲親情，可她只得到了傷害和冷漠。

  

  不過，自從兩個孩子出生後，她已經擁有了最珍愛的家人，對宋家再也沒有執著和念想。

  沒多久，護士過來敲了敲門：「宋醫生，宋老先生醒過來了，他想見您一面。」

  「現在嗎？」

  這時候宋德義應該好好休息才對，醒來這麼快，肯定身體不舒服。

  然而護士卻重複:「就是現在，宋老先生說請你務必過去一趟，他有事情想和你說。」

  季遇還沒走，聞言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然我們還是過去看看吧。」

  宋阮阮這才點頭。

  進入滿是消毒水氣息的病房內，宋阮阮看見宋德義骨瘦如柴的躺在床上，氧氣罩摘了下來，正在艱難的呼吸。

  「您還是戴著吧。」

  她上前正準備動作，宋德義卻固執的搖搖頭，「就這麼一會兒，沒事的。」

  宋阮阮看他這幅樣子，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這真的太像迴光返照的時候了。

  「阮阮，你先坐下，我……有話對你說。」宋德義渾濁的雙眼此刻露出一縷懊悔和釋然，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

  看他強打精神也要說出口的樣子，宋阮阮沒再多說。

  「這件事，是屬於我和你媽媽之間的秘密。」宋德義緩緩開口，望著宋阮阮的臉龐有一種懷念的味道，似乎透過她看見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宋阮阮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面色平靜，「您到底想要說什麼？」

  宋德義慢吞吞開口，，一字一句卻分外篤定：「阮阮，你就沒有發覺，你和我們宋家人，長得並不像嗎？」

  聽到這句話，宋阮阮一點也不意外。

  從小，她就因為長得不像宋家那些表親而備受排擠，甚至因為這個而一直被辱罵是野種。

  都是一些不堪的記憶，宋阮阮回憶到那些，眼中冷了冷，「所以呢？」

  「其實，你……」宋德義深吸一口氣，「你確實不是我們親生的。」

  仿佛平地一聲雷，宋德義的聲音明明很輕很滄桑，可卻炸得宋阮阮頭皮發麻。

  就連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的季遇，都睜大了不可思議的眼。

  「你……在說什麼？」宋阮阮好半天才能開口，難以置信的問了一句。

  宋德義一絲猶豫也沒有，也猜到她會有這個反應，緩緩重複道：「我和你媽媽，並不是你的親生父母，你是被我們撿回來的。」

  「不可能！」宋阮阮一下站起身，難以接受這個現實。

  宋德義面帶苦澀，「對不起，瞞了你這麼多年……當初我和你媽媽商量好，會瞞你一輩子的，要把你當做親生女兒來養。」

  房間裡一陣沉默，宋阮阮緊緊抿唇，過於衝擊的事實讓她有些懵，一時半會兒反應不過來。

  「如果你不信，可以去問醫院當年的記錄。」

  宋德義將封存的過往，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言語中滿是滄桑。

  「當年你媽媽難產，孩子沒能保住，對她的打擊太大……說來也是緣分，出院的那天我們並沒有直接開車回家，而是陪著你媽媽沿途走路散心，所以在一個偏僻的角落裡發現了你。」

  宋阮阮垂下眼眸，重新坐了下來，一字一句安靜的聽著。

  「那段日子我們聯繫了醫院，也登報尋找，可是並沒有人來認領你，原本要把你送去孤兒院，可你媽媽捨不得，再加上才失去孩子，說什麼也不肯把你送走，而且你也確實給家裡帶來了很多歡樂，撫慰了你媽媽的心。」

  回憶到曾經，宋德義臉上露出寧靜而慈祥的幸福神色。

  「為了不讓外人歧視，也不讓家裡人說三道四，我們不顧反對讓你上了宋家族譜。也去醫院報備。我也和你媽媽約定過，在你親生父母找來之前，我們會待你如親生……」

  只可惜人心易變，諾言太輕，宋母早逝，隨著周成慧嫁入宋家，一切變得物是人非，早已沒有了當年的溫馨。

  「阮阮，爸爸對不起你。」宋德義說到這裡，臉上湧出濃濃的懺悔之色，「或許這就是報應吧，當初答應你們母女的事情沒有做到，也沒有好好撫育你，你媽媽九泉之下難安，所以才想早點帶走我……」

  「夠了，你不配提她！」

  想到母親曾經受過的苦，最後在病痛和抑鬱折磨中死去，宋阮阮眸色冷光畢現。

  「對你的養育恩情，在你住院這段日子我早就還完了，既然我們沒有血緣關係，那最後的聯繫也不用再有。」

  就算母親不是親生的又怎樣，那是她幼年記憶中唯一的溫暖寄託，而且即使到最後那樣艱難，母親都沒有因為不是親生的而放棄她。

  對於這個宋家，有沒有血緣關係都無所謂，畢竟都是一樣冷血！

  宋德義聽完，並沒有像以前那樣情緒激動，反而很是輕鬆的舒出一口氣。

  壓在心底這麼多年的秘密，今天終於說出口，他如釋重負，好像耗盡了最後一點力氣，沉沉的閉上眼。

  「醫生！」

  看見他忽的人事不省，宋阮阮連忙給他戴上氧氣罩，然後呼叫醫生。

  半小時後，宋德義陷入昏睡。

  醫生說這是正常情況，癌症發展到這個階段，在睡夢中總比清醒的時候痛苦要好，只是他什麼時候醒來，就很難說了。

  宋阮阮走出病房，腳步有些虛浮。

  宋德義的話就像一記重錘敲在她心間。

  難怪宋家人從上到下都不接受自己，難怪宋德義忍心將她扔在鄉下，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