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辯護律師

  月罩寒江之下的輪渡已經抵達漢陽門碼頭，飯島龍馬說道：「到了，我們去陸軍醫院。」

  尚稚：「我們現在要去跟苦米地顧問攤牌了，這我知道，但是我還不知道飯島隊長需要我做什麼呢？是互相補充互相間視角中不同的缺失嗎？」

  「尚君和我視角不同，所以看見的當然不完全一樣，但是對於苦米地參贊，尚君所掌握的情報一點也不比我少，因為我剛才已經把我掌握的信息全部告訴尚君了。所以，我想請尚君幫助的事情是……」飯島龍馬側過頭來看著尚稚，靜靜地說道：「請尚君為苦米地參贊辯護，在我的指控下，就像法庭上的辯護律師一樣，盡全力為苦米地參贊辯護！力使他無罪！」

  「什麼！？」這下可是真沒有想到的，尚稚把抓捕苦米地大造這一天會發生的變化想了足有十二種，但是真沒有想到還會有這麼一個變化，這回是真正的被震驚得瞠目結舌了，不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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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部八重藏手上的方向盤一個沒掌穩，差點撞上了漢陽門碼頭牌坊的柱子，踩下剎車後回頭用日語驚叫：「隊長閣下！？您這又是在做什麼！？您不是已經確定了苦米地大造就是夜鶯嗎！？」

  飯島龍馬沒有回答服部八重藏，直是看著尚稚的眼睛，正色說道：「可以鄭重地拜託嗎，尚君？」

  尚稚的嘴巴上下張合了好幾下，才語不連句地說道：「為什麼……我……可是我……是我先懷疑上他的啊？我應該是……是指控他有罪的證人才對吧！？」

  飯島龍馬點點頭：「可以。在我指控他的時候，如果需要尚君作證的話，在當時的尚君可以立即轉換證人、甚至是搜查人員的身份，但是主要時間上，尚君還是他的辯護律師。」

  尚稚的腦袋裡一團亂麻，怎麼還又加上了兩個身份，這該怎麼定位、怎麼表現？包括自己情報處處長的身份定位，烏鴉加龍王廟的身份定位，自己這該是多少重身份了？不能精準地定位身份，就不能做出最大利益化的行動，甚至有可能招致不必要的危險！

  飯島龍馬再次懇求：「可以拜託尚君嗎？」

  躲是躲不過去的，沒必要和飯島龍馬當面撕破臉，尚稚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我盡力試試……」

  「辛苦尚君了！」飯島龍馬放心了一點，靠坐在椅背上說道：「服部君，請開車吧。請服部君相信，我不是任性，更不是還在懷疑自己的定論，在我下了苦米地大造就是帝國的敵人這個定論之後，，對於帝國的敵人，我絕沒有半分心慈手軟，我確實是有我自己的考慮的。」

  服部八重藏重新發動了汽車：「可是，隊長閣下，您剛才，說的，明顯是，還想給苦米地大造，一個機會。」

  飯島龍馬：「服部君，尚君對於案情的掌握和我一樣清楚，現在我又單方面的告訴了尚君我們現在多掌握的情況，所以現在沒有人比尚君更清楚苦米地大造的案情了。既然我們必須逮捕他並且送上更高級反間諜機構去審問，那麼一定會有一場秘密開庭的審理的，不能確定有沒有正式的律師，但一定會有辯護人，沒有人知道這個辯護人會怎麼樣替他辯護，也許這個辯護人比我還有尚君加起來還要聰明，像我在今天十九點之前一樣，把這一切都解讀成了另一種可能，那麼就會產生不能把苦米地大造繩之以法的危險了。」

  尚稚恍然大悟：「原來飯島隊長考慮的是這個！誠然，如果我作為最清楚苦米地案情的人，都無法替苦米地辯護的話，那麼其他的律師也就更不可能了！不過，戰時間諜一旦被證實行為，則是無須法庭審理的，立時處決，所以不需要開庭吧。」

  飯島龍馬：「至少苦米地大造會自辨吧？其實尚君和我都不是最清楚苦米地大造案情的人，最清楚案情的人，其實是苦米地大造他本人。」

  「該死的，我怎麼忘記了這一點！」尚稚的掌心猛一記拍在自己的額頭上：「從滿鐵到外務省再到梅機關，畢竟苦米地也是中級的資深情報官員，具有間諜和反間諜的多年實際工作經驗，他更清楚一旦被捕會有什麼後果，所以一定就事先準備好了怎麼狡辯，還真不一定能釘死他！那麼我先替他辯護一輪，等於是在事先就在演習了，到時候飯島隊長就更有把握了！」

  飯島龍馬：「就是這樣說的呢！拜託尚君了，一定不要讓我輕易地指控成功了！」

  「我一定不辜負飯島隊長的希望！」尚稚又在用手指拔著鬍子，看似已經進入狀態了，準備著怎麼樣跟飯島龍馬大幹一場，實則是在心下暗喜，真想立即跳下車游泳過江回漢口告訴燕景宗，沒有想到會撞上這樣的好運氣。

  這一套預案確實是天衣無縫，如果有人要這樣陷害尚稚，尚稚自己都絕難脫身，但是不怕一萬還怕個萬一，畢竟苦米地大造也是情報界實戰多年的老手了，被抓住一個機會翻了盤也不是不可能的，飯島龍馬在確定苦米地大造是被人栽贓陷害之後，那麼一轉頭的視線必須就是尚稚這個實際上的指控者，尚稚也不是日本官員，飯島龍馬不會那麼遵守程序的，那尚稚自己的下場就不言而喻了。

  現在可好，飯島龍馬竟然把本該屬於苦米地大造的機會拱手相送給了尚稚，作為陷害別人的始作俑者卻去替被陷害的人辯護？既當球員又當裁判的好處也是不言而喻的，黑哨自然是可以吹吹無妨了。

  不過，這個度一定得掌握好，以飯島龍馬之能，是不是吹黑哨自然是隱瞞不過去的，千萬別弄巧成拙了，如何在這超級複雜的幾個身份之間轉換、各自發揮出多少力度，這才是關鍵。一旦成功，就可以增加飯島龍馬在更高級的日本反間諜部門面前釘死苦米地大造的成功機率，而這場燕景宗口中堪稱教科書一樣經典的特工行動，回頭詳細講解給殷繡娘聽的時候，又會在心上人面前增添多少榮光？

  但是尚稚才一想起殷繡娘，立即就是後脖子一涼，連拔鬍子的手指都頓了一頓，這種欣喜持續了才不到半分鐘就破滅了，因為尚稚在自問自己能不能把控好這個度。如果是在一九三九年四月二十日那個夜晚之前，尚稚覺得能做到，但是以現在的狀態……

  並且，原本的預案，是由尚稚引導著飯島龍馬一步步的走向苦米地大造的身邊，而燕景宗則負責製造實際證據，最後的結果就是因為飯島龍馬顧忌政治影響而踢開尚稚、自行處理苦米地大造。這樣尚稚就抽身事外了，完成了借刀殺人的程序，應該沒有什麼危險，而且還能重新坐回情報處處長的位置上。

  但是尚稚萬萬沒有料到飯島龍馬竟然會有這麼一個反應，尚稚這下算是深陷其中了，想裝不知道也不可能了。過了今晚，苦米地大造的結局八成是可以預料的，而尚稚的結局，就很難說了。

  冬季的夜晚本來就冷，中山公園爆炸案的餘波影響還未消散，沒有哪個武昌市民敢停留在街道上，寬闊的馬路上能看見的活物，只有崗哨的幾個日軍士兵在昏暗的路燈下投下的朦朧魅影，白天的繁華之地，現在簡直像鬼城一樣令人入目生寒。

  尚稚的手指又重新在摸索自己的胡茬了，但是心理和臉上所表現出來凝思的表情完全相反，因為知道今晚可能就是苦米地大造的死期，但是結果也有可能反過來的，一個掌控不慎，就是尚稚自己的死期！

  也許是因為服部八重藏的心焦，車速很快，用不了幾分鐘就開到了陸軍醫院，時間已經是晚上二十二時了，飯島龍馬先召集了近藤深詢問了一下情況，近藤深回答沒有任何事情發生，除了荻野繪理下午來探望了一次、並且向軍醫詢問過苦米地大造的病情，於兩個小時之前離開之外，沒有發現其他的可疑人員接觸，苦米地大造也沒有出來過。

  至於荻野繪理，近藤深已經猜想到了事件的嚴重性，想著荻野繪理會不會也有問題，就算沒有，也擔心苦米地大造可能利用自己的妻子向他人傳遞什麼信息，近藤深已經命令村下勇帶人跟蹤上去了，以荻野繪理的反偵察能力，肯定發現不了村下勇的跟蹤，如果接觸什麼可疑人員、或者交託什麼物件，那就是自證其罪了，

  誇獎了近藤深的細心謹慎，飯島龍馬抬頭看看還亮著燈但是拉上了窗簾的病房，命令近藤深再帶四個憲兵隨自己一起進入住院部大樓，把守在走廊盡頭，除了自己三人之外，任何人不准進出苦米地大造的病房，包括陸軍醫院的軍醫和護士。

  苦米地大造的生活習慣很規律，如果沒有特別重要的事情，不到晚上二十三點不上床，又經過了一下午好睡，現在精神正好，正披著毛毯坐在藤椅上翻看著一本雜誌，聽見有人輕輕地敲了兩下門，還沒有來得及說請進，就見門已經被人推開了，當先進門的正是飯島龍馬，還有尚稚，隨後是服部八重藏。

  探視病人沒有這麼晚的，而且這三個人的身份所組成的探視團隊很是奇怪，而且三個人都是面無表情，肯定不是探視這麼簡單，苦米地大造疑惑地站起身子：「飯島隊長，您這段時間不是很忙嗎，今天這麼有空來看望？」

  飯島龍馬盯著苦米地大造的雙眼看了一會兒，等到最後進來的服部八重藏把門反鎖上之後，才展顏一笑，說道：「是的，苦米地參贊，我確實很忙，但是明天也許就能休息一下了。」

  苦米地大造：「中山公園恐怖襲擊案有了重大突破？」

  飯島龍馬：「是的，找到方向了。」

  苦米地大造喜道：「那真是恭喜飯島隊長了，不過既然有了突破，現在才是最忙的時候吧，為什麼現在跑來陸軍醫院看我了？現在應該是趕緊逮捕嫌疑人去吧？」隨口說完，苦米地大造轉身在小桌子上拿熱水瓶給三人倒水喝。

  飯島龍馬淡淡地說道：「是的，我正是來逮捕嫌疑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