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隱藏技能

  天色已晚，南京憲兵隊一幫人抓捕那兩個特務折騰了六個小時，自然是沒有結果的事情，南京人口現在已恢復到幾十萬，但戶籍制度並不完整，遍及周邊郊區的人口更不可算，在這種茫茫大海搜捕兩個人，又已經錯過了黃金時間，曾我部根也自認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事情，但是尚稚和殷繡娘該協助已經協助了，尚稚還是個傷病未愈的病人，不能強留兩人也陪著繼續。

  出於對友鄰單位的客氣，加之尚稚和殷繡娘確實大力協助過了，曾我部根命令部下把全部人員和資料撤回秦淮憲兵隊隊部工作，本人親自陪同到了秦淮區太平南路的安樂酒店，叫了兩間上等客房以供兩人下榻，無論時間長短，費用全由秦淮憲兵隊承擔，並且留了三名日本憲兵和三名中國籍特務，在大廳里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時待命，是保護安全也好是當導遊帶路也罷，總之是以供兩人驅策。

  南京淪陷前，最大最豪華的飯店莫過於中央飯店，來往全是政要和外賓，其次是首都飯店，也不遑多讓，再往下就是安樂酒店了，馬曉軍李宗仁興資親建，也是國民政府軍政兩界一等一的大人物入住之所。以尚稚區區一個大城市級特務機關的中國籍處級幹部的身份，哪怕是安樂酒店也是不夠格入住的，曾我部根待客之誠，可見一斑。

  儘管還要繼續部署抓捕那兩個中共分子的工作、繼而深挖下去破獲整個潛伏的中共地下組織網絡，曾我部根百忙之中也盡了地主之誼，在餐廳要了個包廂招待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但陪著用餐不到十分鐘就只能充滿歉意的告辭離開了。

  曾我部根的告辭正和心意，因為人的記憶力是有時間限制的，尤其是現在的尚稚，越不能單獨相處就越沒有儘快落實到紙面上的時間。曾我部根出門，尚稚和殷繡娘送到門口，關上包廂門之前互相間的眼神足夠門口留值的憲兵和特務心領神會，不會貿然進來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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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一關上，殷繡娘立即拿出筆和隨身攜帶的診療單開始默寫那些地址，尚稚把一塊餐巾布遞了過來了，示意墊在第一張紙下再寫，殷繡娘立即領會了，說道：「明白了，不在第二張紙面上留下筆尖划過的痕跡，怎麼這回子這麼精明了？」

  尚稚苦笑：「吃過虧就真不敢忘了。在東北的時候，就因為這個小疏忽，害燕景宗被日本關東憲兵司令官東條英機給逮進了，我也挨了一槍。傷疤提醒我，永遠要小心。」尚稚說完就趕緊加速吃飯，因為在包廂里時間長了卻沒有消耗掉食物，難免讓人疑心，除非門口的憲兵和特務認死了兩人在裡面親熱，但要親熱也應該回房間裡親熱，不至於在隨時能進人的包廂里這麼幹柴烈火等不急。

  殷繡娘笑著搖搖頭，沒工夫開玩笑了，趕緊加速默寫地址，逢上沒聽清楚方言的字就先空著，只要前後留有一個字或者門牌號碼對照，南京敵工委的同志自然對自己的聯絡地點比誰都明白，當然也就能猜出是什麼地址了。一連寫下了九個地址，殷繡娘放下了筆，也趕緊加速吃飯。

  尚稚拿過地址看看，提起筆來往殷繡娘留的空處填去，形成了完整的地址。

  殷繡娘頓住筷子，奇道：「你能寫出來？」

  尚稚趕緊填寫，頭也不抬地說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和燕景宗在上海也戰鬥過一段時間，聽得懂蘇州話和無錫話不稀奇吧。」

  殷繡娘：「我的意思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你怎麼還記得？」

  尚稚愣了愣，想想也是不對：「難道我的記憶力恢復了？」

  殷繡娘苦笑著搖了搖頭：「那是不可能的，神經受損下，記憶力的減退是無法恢復的，除非你學過一種特殊的記憶方式。」

  尚稚擰著眉頭想了半天，頹然說道：「不記得了。老毛子教官好像還真教過這方面的東西，只是名字我不記得了。」

  殷繡娘也沒有堅持盤問，因為沒時間，再也沒有閒暇把每口米飯咀嚼二十八次才咽下，囫圇吞完了，趕緊再拿回紙筆寫下所看見的照片和模擬畫像上的相貌特徵。

  但是殷繡娘才寫到第三個人的眼睛時，尚稚就插口說道：「他的眉毛不濃，比較淡，還有點連心眉。」

  殷繡娘頓筆：「這你也記得？」

  尚稚：「抽象化的東西比枯燥的數字和文字記起來更容易。」

  殷繡娘喜道：「那很好，不用冒險在包廂里了，我們回房間去寫。」

  尚稚說道：「那等等。」尚稚調換了幾個菜餚，選擇性的吃了幾筷子，還故意把鴨骨頭和魚翅擺置了一下，顯得是慢條斯理細嚼慢咽過的，再才搖鈴叫來了侍者。

  侍者敲門之後進來，正見男賓端坐在休閒椅上擺了個姿勢沒動，女賓在給男賓臨摹素描，侍者問道：「二位客人，您們好，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殷繡娘拿著自來水筆的手擺了擺：「撤了吧……噢，請問有鉛筆嗎？借來用用。」

  侍者恭聲說道：「有的，請稍等。」

  殷繡娘道：「好的，送去我的客房就可以了。」

  兩人出了餐廳包廂上樓，認真負責的憲兵和特務還檢查了兩間客房，確認安全之後才請兩人進入，表示樓下大廳會一直有人值勤之後並不囉嗦，立即離去。

  反鎖上門後重新檢查了一遍有沒有監聽監視設備，確認無誤之後兩人才放心行動。尚稚照例注意好不留痕跡之外才拿起鉛筆，在診療單反面無字無格的那一面，按照記憶最清晰的人臉開始默畫出來。

  當第一張素描完成，殷繡娘對比記憶中的那張照片，像足了八分，雖然不如專業的模擬畫像人員那麼纖毫畢現，但也畫出來此人的臉部特徵，足夠明確辨認是不是該人了。殷繡娘嘖嘖稱奇：「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技能？」

  尚稚認真地想了想，還是老回答：「我忘記了，這可不是騙你，是真不記得了。反正逢到哪頭是哪頭唄，到時候我的腦袋想不起來，但手藝就自動使出來了。」

  秦淮河北畔的夫子廟於一九三七年年底毀於日軍的攻城炮火，千古名剎第五次絕於世人面前。雖然建築群被毀，但是日子總還得艱難的過下去，南京市民在原地慢慢的恢復了傳統的市場，就算不逢廟會和燈會，平日裡也是熱鬧非凡。不逢廟會就沒有多少民俗表演，但是著名的香飄秦淮河兩岸的秦淮八絕可不用挑日子。

  尚稚和殷繡娘起了個早，向樓下的兩名值班憲兵和特務表示了要出去轉轉的念頭，特務指點了大致方向，就和憲兵遠遠跟在了兩輛黃包車後面。

  金陵風光自古無限，尤其是六月初正逢春時，但是入目所見的浩劫遺蹟卻實在是無法讓人視若無睹。尚稚和殷繡娘滿心悲憤，卻不得不和車夫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風土人情，顯得悠閒愜意。

  車抵夫子廟，還是繼續對夫子廟建築群廢墟裝得視若無睹，兩人精神煥發地撲向各個民俗小物件的攤點，一番玩賞之後手上拎上了不少小紀念品，虛弱的尚稚順理成章的必須得休息一下了，於是目標直指秦淮八絕的小吃攤點。

  坐在牛肉湯的攤點上，叫上兩碗牛肉湯，配上牛肉鍋貼，再叫瘦小枯乾的老闆替為叫來兩張鴨油酥燒餅，還有必不可少的熏魚銀絲面，一頓美美的早餐就此配齊，尚稚和殷繡娘吃得眉花眼笑，但是這麼多美食也花了不少時間。

  嘴裡慢慢咀嚼著鴨油酥燒餅，尚稚借著咀嚼時開合的口型，小聲說道：「果然，曾我部說是保護咱們，但是對咱們出遊有可能產生的危險絲毫不加提醒，而且只派了兩個人保護。那是因為搜捕不到人，當然指望那麼兩個特務或者是別人試圖再來聯絡咱們，所以擺出兩個明崗吸引注意力，暗中布置暗哨負責偵察和抓捕。我數出了八個，全是精明強悍之徒，你呢。」

  「確實是香！但是在武漢有荊州鍋盔，那也不差！」殷繡娘笑著說道：「八個太多了吧，少帶兩個，六個好了。」

  「行，什麼東西也不能吃多了。」尚稚揮手喊道：「老闆，結帳。」

  殷繡娘：「你有零錢嗎？」說著打開坤包拿錢，掏出一把零碎角子給了尚稚。

  瘦小枯乾的五十歲上下的老闆迎上前來，連連搓著雙手滿臉堆笑地說道：「二位客人，承蒙盛惠，一共八角六分，承蒙盛惠了。」

  「他家，還有那一家？」尚稚指著鴨油酥燒餅還有熏魚銀絲面的攤點問道：「一共多少？」

  老闆笑道：「就是算一起了，一共八角六分。」

  「嗯，現在鈔票這麼毛，這個價錢倒是好吃不貴。」尚稚正要把手上的一把零錢往桌子上擱，突聽外圍一陣喧鬧，轉頭看去，卻是兩個人在亡命飛奔，當然不是火車上的那兩個特務了，而是兩個精瘦的二十幾歲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