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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救命

2024-09-04 00:26:41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哪怕是一個普通人都能想得明白,這種情況下還能講究什麼醫生不醫生的?現在救人,等於是在嚴酷迫害這位敵後抗日戰士,現在確實有可能救會他這條生命,但是救活的結果就是讓他生不如死!殷繡娘無法想像,無論現在因為生理原因而產生了多少影響也罷,尚稚的思維竟然連這麼點最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而在殷繡娘疑惑的眼神中,尚稚的手伸到殷繡娘的肘部,輕輕彈點出兩個字:『紙。胃。』

  殷繡娘瞳孔在瞬間收縮了一下。那個年輕人已經把公文包里的兩張薄紙給嚼碎吞進了肚子裡,但是誰能保證是完全嚼成了再也不能可能辨認上面所載文字的紙漿?如果因為情況緊急,年輕人為求全部吞下,少嚼了那麼幾下呢?

  如果年輕人現在死去,高江生絕對會剖了年輕人的胃取出那兩張紙,而年輕人還活著的話,高江生當然不可能這麼做。殷繡娘還能斷定的是,年輕人這種傷勢很難救治,但是先且不談年輕人還能活多少時間,哪怕一分鐘也是好的,年輕人多活一分鐘,即代表了胃酸多腐蝕紙張一分鐘,情報也就多安全了一分鐘!

  而無論這個年輕人是哪個陣營的,都是抗戰救亡的戰士,雖然尚稚和殷繡娘對這位戰士已經無能為力,但是有絕對的義務保護這份情報!

  殷繡娘眼中的疑惑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喜。自己確實是因為尚稚的病情而一時沒有想起來這一點,而在這種情況下尚稚卻還能想到這層利害關係,證明尚稚的情況遠比自己之前評定的要好,也許這趟旅程用不了預期的那麼長時間了!

  高江生已經急瘋了:「殷小姐!行動處也是特治部的部門,這個任務也等於是殷總監的任務,你連你父親都不幫了嗎!?你可是醫生,本分是救人!快來救人啊!?」

  尚稚微笑著眨眨眼,說道:「我沒事了,干好你的本分事情吧。」

  

  殷繡娘微笑著點點頭:「嗯,我的本分。」殷繡娘再不多話,抓起坤包轉頭朝高江生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聽見了,叫什麼叫!」

  年輕人還有點意識,聽見高江生喊的這個女人是個醫生,竟然還要來救助自己的傷勢,立即鼓起最後的氣力死命掙扎,好讓自己的血液流失得更快一點,也就能死得更快一點,但這個想法根本無法如願。高江生連聲喜叫:「摁住他!摁死了!咱們兄弟們的賞金和晉升全掛在這小子身上了!」

  殷繡娘就算能救,也不能真的把年輕人救活過來,並且現在還要讓年輕人能受多長時間的活罪就受多少時間,儘管這是一場強加於中國人民頭上的殘酷的戰爭,但是殷繡娘覺得自己要強加於這位抗日戰士身上的痛苦更為殘忍。不敢去看年輕人的眼睛,殷繡娘迅速展開急救工作。

  聽診器貼在胸口聽著心跳,殷繡娘再一掰開高江生的手迅速一瞟頸動脈上的刀口,又把高江生的手蓋了回去:「壓死了,千萬別松。」殷繡娘再抬頭一看站立一邊的日本憲兵,問道:「我沒有攜帶太多外傷器械,你們車上應該有急救箱吧?」

  憲兵上等兵點點頭:「有。」但是視線看向高江生。

  高江生想不通這世上竟然還有這麼呆板的人,急叫:「請趕快拿來,謝謝!必定重謝!」

  憲兵上等兵再說道:「軍用的,昭和十一年式配備,可以嗎?」

  殷繡娘從自己的坤包里抽出一根大號的注射器,頭也不抬地說道:「是急救箱就行,最好多找點強力膠帶來。」

  憲兵上等兵向自己的幾個憲兵同伴交代了一句,趕緊離去。另外的憲兵再和陸續趕到的乘警一起,開始把所有乘客往三等車廂轉移。

  輪到一直擋在尚稚和殷繡娘兩人身前的乘客了,兩人看向尚稚,好像一副很是擔心的樣子,而尚稚看著兩人卻是一副疑惑的樣子,兩人無奈,只能跟著其他乘客一起出去。

  高江生向倪志遠交代:「除了頭等車廂的人之外,徹查每一個人的證件,搜捕同黨,只要有半點可疑,立即扣下再說!」等倪志遠帶著幾個小特務匆匆離去,高江生再看著已經失去了意識的年輕人慘白的面容,焦心地問道:「他還有救嗎?」

  「他的血液已經從氣管斷口倒嗆進了肺里,快窒息了。」殷繡娘把大號注射器的針管卸了下來,針管抵著年輕人的肺葉中部扎了進去,嗤的輕微長聲,萎縮的肺部有了新鮮空氣進入,張力性氣胸暫時得到了緩解,年輕人有了一點自主呼吸的跡象,殷繡娘再說道:「另外,如果你不想他死,就別干擾我。我不叫你,你就閉嘴。」

  高江生氣得七竅生煙,但這正是求人的時候,也不敢出聲頂撞,只能閉嘴。

  殷繡娘再臨時處理了一下年輕人被割斷的氣管,接過憲兵找過來的急救箱和膠帶,在年輕人的傷口上灑上止血粉和磺胺粉後用膠帶嚴密的纏住,插入肺部暫時引導空氣進入的針管底部也固定住,用三角巾包紮了好了,再注射了嗎啡暫時緩解痛楚,才終於算是完成了第一步。

  高江生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就算是……好了?」

  殷繡娘橫了高江生一眼,不過還是答道:「現在聽著:一、地板上不是個事兒,我需要一間乾淨而安靜的房間。二、他失血量太大,需要輸血,你馬上徵集人手驗血。三、我再次提醒你,我不叫你,你就閉嘴。」

  高江生的一口氣沒自己把自己憋過去,但還是照辦。列車上沒有除頭等車廂軟臥包廂之外的乾淨而安靜的房間,高江生和憲兵交涉,憲兵也知道頭等車廂里的不管是日本籍還是中國籍,都是非富即貴,直是搖頭,任高江生說什麼也沒用。高江生無奈,只得回頭再和殷繡娘求主意。

  殷繡娘說道:「找日本人的列車長談,告訴他這是抓捕反日分子的重要行動,如果還是不行,叫憲兵還是乘警把餐車隔出來,至少讓出半個餐車,幾張桌子拼一張拼成手術台,我還需要進一步處理,至於滅菌環境什麼的你也不懂,安排至少兩個人手給我就可以了,我來設置,你做好你的事情就可以了,否則你就和他們商量立即停車,立即轉送地方醫院去。」

  高江生唯唯是諾:「好好好,我馬上馬上,我還立即組織全車乘客檢驗血型,以備供血……」

  「等下!」殷繡娘突然出聲喝斷,下意識似的看了一眼有出氣沒進氣的年輕人,好像是才想起了一樣說道:「這火車上哪兒有血清和設備檢驗他的血型……你立即多找幾個O型血的人,先頂上再說。注意,體重低於五十公斤和明顯面黃肌瘦的人不要!」

  車行已經快到了麻城,荒郊野嶺的野外哪裡會有醫院,高江生只能立即照辦。

  殷繡娘回到尚稚身邊,趕緊再檢測了一遍尚稚的生理指標:「現在如何,感覺心臟怎麼樣?」

  尚稚:「有點沒力氣,還有感覺冷,其它的還好。」

  殷繡娘趕緊在行李架上翻行李箱,拿出一件純羊毛披肩給尚稚裹住上身,悄聲說道:「如果沒意外,拖一個小時是沒問題的,一個小時之後,無論高江生做什麼,也不可能再拿到情報了。」

  尚稚扭過頭來,從座椅的邊縫處看了一眼年輕人蒼白得和死人一樣的臉龐:「他沒意識了吧?不會再感覺到什麼吧?」

  殷繡娘點點頭:「就現階段,不會感覺到什麼了。」

  尚稚:「如果條件合適,血漿器械管夠,你全力施救,他還能活嗎?」

  殷繡娘看著尚稚半晌,沒說什麼,但是緩緩點了點頭。

  尚稚嘆了口氣:「又是一位炎黃子孫的大好兒郎的離去……如果有機會,我們應該……」尚稚自覺不妥,閉上了嘴,看著殷繡娘苦笑:「我只是心疼又是一名同志的犧牲,其實我也知道我們內外都被人盯著呢,除非有外來部隊武力營救,我們對他是給不了不任何幫助的,反倒只能增加他個人身體上的痛苦,但是綜合考量,我們能做到的只能到這一步了,也只能這麼做。」

  殷繡娘看著尚稚,平靜地說道:「你很好,很好。」

  尚稚不解:「什麼?」

  殷繡娘聽見高江生已經再次返回了二等車廂,簡短說道:「意志,判斷,堅強,很好。」殷繡娘再起身面向高江生:「怎麼樣?」

  高江生還帶著一副用拖把棍和麻繩臨時綑紮出來的擔架回來了:「列車長同意了,包廂按殷小姐說的讓出了一間,乘客里有五個人在我賞金下主動認了是O型血,我怕不夠,動了手,結果還打出了七個不說老實話的……」

  殷繡娘冷聲喝斷:「我只問結果,都準備好了沒有!」

  高江生趕緊答道:「好了好了,包廂讓出來了,輸血的人也有了。」

  殷繡娘拎起全套醫療器械和藥物就走:「抬起病號,扶上他,走。」

  高江生一怔:「誰?」

  殷繡娘回頭:「誰?」

  高江生:「病號我知道,扶的是誰?」

  殷繡娘:「你說是誰?」

  高江生明白了:「他是重要的活口,他是暫時離職的人員,這……不方便啊?」

  殷繡娘:「我不管你們的那些保密條例什麼的,我只知道,他才是我一對一治療的病人,留他單獨在,我不放心。」

  高江生諂笑:「殷小姐,您看……」

  殷繡娘也不理會高江生說什麼,好整以暇地直接在距離最近的座位上坐下。

  高江生無奈,只能對兩個小特務一打手勢,讓兩個小特務抬上年輕的抗日戰士去頭等車廂,自己去把尚稚的一條胳膊搭在了肩上,攙扶起了尚稚。

  尚稚很是愉快地笑道:「出於禮貌,我應該——不過還是算了吧,出於禮貌我也不想謝你,還是來點實際的吧。」尚稚探手入兜,掏出幾個鋼鏰塞進了高江生的西裝口袋裡:「夠了嗎?怎麼樣,我是個實在人吧?」

  高江生腳步停住,全身僵硬地側過腦袋,兩眼發指地瞪著尚稚。

  尚稚:「不夠?那你等下,我得去換點零錢。」

  高江生深呼吸一口,整張臉氣得通紅也沒有發作,繼續攙扶著尚稚向頭等車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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