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鴉落平陽
2024-09-04 00:26:32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正準備再說兩句玩笑話,突地殷繡娘低聲疾語:「禁聲!」
不等尚稚反應,背後就傳來了招呼聲,引得尚稚臉色一冷。
「喲,這不是……不是處長大人嗎?」高江生很是怪異的語調響在車廂里,導致不少人望向這邊,而那四個乘警和憲兵只僅僅是看了一眼,並沒有別的反應,繼續查看其他乘客的車票和證件,顯然對高江生的存在早有準備。
高江生身邊還有幾個行動處的小特務,仿佛很是想為了長官添彩,皆是一副不懷好意的神色看著尚稚。隨著高江生腦袋一擺,幾個小特務或是用腳輕輕一踢,或是一搡同座乘客的肩膀,喝令:「讓開!」
被踢了一腳的士紳打扮的乘客四十歲左右,好像是憋住了一口氣,深呼吸一口,站起了身離開。另一個被在肩膀推搡了一把的乘客身著長袍,戴著一副黑色圓框的玳瑁近視眼睛,應該是個會計先生或是大學教授,至少是個文化人,也在四十歲左右。但這個文化人的反應與剛才那個士紳不同,抬頭看看那個小特務,語調很是平淡地問道:「幾位先生,請問我為什麼要讓開?」
小特務很是囂張地掏出證件,在文化人面前亮了一下:「要解釋?還是你跟我上個地方去給你解釋?」
文化人立即變成一副軟骨頭:「是是是!我走我走!」起身就走。
高江生一副很愉快的笑容坐在了殷繡娘的身邊,穿著一雙泥濘的皮鞋的雙腿翹起,伸直了擱在尚稚的旁邊,很是享受地長嘆了一聲:「唉,天天忙活來忙活去的,這日子真難捱啊……」
尚稚擠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面向高江生:「所以想找點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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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江生詫異地反問:「找什麼樂子?」
尚稚:「我不就是樂子唄。」
高江生先是詫異,然後表情漸漸變化成愉快,最後變化成猙獰:「唉喲,尚處長,您的腦袋總算是想明白過來了?」
尚稚嘆了一口氣:「韓畏不會讓你這麼幹的,飯島隊長更不會讓你這麼幹的——所以,你就不怕後果?」
高江生再次詫異:「我有什麼後果?或者說……我要做出了什麼事情,才有什麼後果?」
尚稚:「好吧,來吧,試試吧。」
高江生很是公事化地說道:「首先說明白了哈,尚處長,我可不是公報私仇,我確實是上車來執行任務的。所以尚處長您……最好配合我一下,免得有什麼誤傷的……就別怪兄弟我了?」勾了勾手指,高江生愉快地說道:「倪志遠,搜查一下。」
尚稚:「搜查我?以什麼名義?」
高江生:「懷疑你身上有違禁品,可以嗎?」
尚稚:「我虎落平陽了嗎?」
高江生再沒文化也知道這句俗語,但是鬥嘴絕不是對手,臉色很是不好看地直起了身:「倪志遠?」
當倪志遠的手指距離尚稚的肩膀才幾公分遠處,已經發出喀嚓噼啪的骨頭折斷聲,與之響動同時發起的是殷繡娘風姿婉約的笑容與話語:「既然高處長與尚處長平級,是否可以不經請示而這麼做?」
「還真是個外科醫生,很清楚人體要害。」高江生見殷繡娘一手把倪志遠的手指給反扳了過來、一手卡在倪志遠的喉頭導致發不出半點聲音,高江生把臉拉得更黑:「殷小姐,您這麼幹,可是在妨礙我執行公務啊?」
殷小姐鬆開倪志遠的手指和喉頭,輕輕推開:「我沒有妨礙高處長執行任何公務。是高處長自己在違法,而我制止了高處長,所以高處長應該感謝我。」
高江生冷笑:「說來聽聽,我違什麼法了?」
殷繡娘娓娓說道:「於本年一月二十四日治安維持委員會的公布《違警法》中規定,警務人員執法時首先應該出具逮捕證或搜查證才可以進行搜查,特別治安部內部行政管理條例,如果懷疑非本部門部屬人員有不法行為,應向部級長官請示、並獲得批准,才可以在嫌疑人部門主管的共同協辦下對嫌疑人進行偵察,況且高處長要強行搜查的還是與自己同級的處級幹部,處級幹部的偵查必須由韓部長和殷總監兩人共同批准才可以進行。高處長,這兩條,您哪條占理了?」
高江生哈哈大笑:「你說的那是在武漢市的地面上,現在我們可都是在火車上,火車上的法規有火車上的一套,由護路憲兵定,地面上的那點事管不著我。所以……」
「所以現在高處長也沒有執法權,因為高處長管的是地面上的事情,不是嗎。」殷繡娘微笑著插斷。
高江生收起笑臉:「不瞞殷小姐說,要說違法?我天天違法,怎麼著吧。」
殷繡娘點了點頭:「行吧,既然高處長要不講理的話……嗯,不行,高處長不講理我不能不講理。算了,我也懶得要高處長會同火車上的乘警和憲兵來搜了,因為我相信高處長一定有這個權力叫得動他們,就不麻煩了吧。高處長不是要搜查尚處長身上的違禁品嗎?尚處長,你身上有嗎?」
尚稚猛不丁地被問到頭上,愣了一下:「啊?」
殷繡娘直接伸手從坤包里掏出一枝瓦爾特PPK半自動手槍:「我家人給我用來外出防身的,但是我沒有持槍證,這算是違禁品吧?要收嗎?」
高江生板著臉說道:「倪志遠?」
三根手指被板得骨裂的倪志遠齜牙咧嘴地準備伸手來拿,卻給嚇得僵持不動——就在倪志遠剛剛伸手的當口,殷繡娘好像是很隨意似的把手槍開了保險拉上了膛!
殷繡娘仿佛是很喜歡自己的這把手槍似的,翻來覆去的反覆欣賞,槍口到處晃蕩,盡指著高江生和其他幾個小特務,除了高江生之外,另幾個小特務被嚇得條件反射的避讓槍口所指。殷繡娘欣賞著槍,幽幽說道:「真可惜了,挺好看的一把槍的。拿去吧,不過請注意輕一點,因為我力氣小,所以把扳機力調得非常輕,輕輕一碰就會走火,走火了可不賴我。」
有了明確的示範,尚稚的反應再遲鈍也明白了,掏出來自己的TT-33托卡列夫手槍上膛,手肘擱在面前的小桌板上,槍口斜垂,有意無意地指著高江生的右大腿,問道:「我有持槍證,不算違禁品吧?如果高處長要強行收繳我的這把槍,我就只好自衛了。」
周圍的乘客本來還夠著脖子想看看熱鬧,一見這幫人掏出了手槍要火併的模樣,嚇得立即躲遠點,小半個車廂都空了。
高江生臉上白一陣紅一陣,想動手收槍是不可能的了,要想找茬檢查別的什麼也不可能了,這兩人一個和自己平級,哪怕現在權力全失也是平級,另一個是殷石愚的掌上明珠,仗著有後台撐腰也不是好欺負的,真敢動強,這兩人還真敢開槍。
論起初衷,高江生並不是特意追上火車來找尚稚的晦氣的,確實是收到了線報上火車來抓人的,一趟搜尋下來沒有發現嫌疑人的身影,偶然想起尚稚也在這輛車上,所以專門過來想折辱一番,出出以前被尚稚百般毒舌過的心頭惡氣,卻沒成想殷繡娘看起來一個斯斯文文的大家閨秀,行事卻是如此張揚。
從之前種種爆發出的八卦新聞,特別治安部的所有人都可以認定,這兩個青梅竹馬的老同學多年未見,再見就是殷繡娘出席了絕少出現的社交場合,恰好把尚稚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這也算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緣分了,然後兩人舊情復燃,就此勾搭在了一起,好像也是非常合理的事情。但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兩人確實處於熱戀中。
熱戀中的男女都要點面子,尤其是男人一方。現在是殷繡娘首先發難,擺出了要硬碰硬的態度,尚稚能現場認慫讓殷繡娘瞧不起?尚稚之前就是個神經病,沒有多少不敢幹的事情,尤其現在是在心上人面前更認不得慫。所以高江生可以百分百肯定,如果現在動手收槍,殷繡娘一個大家閨秀也許只是嘴巴上耍點小姐脾氣,實際上連槍口往哪邊指都不知道,但是尚稚一定敢開槍。
然後尚稚開槍之後,高江生還能真把這兩個人一併擊斃了不成?高江生同樣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自己也是要上刑場被擊斃的了。
哪怕尚稚現在實際上已經無權無勢無故,但畢竟還是特別治安處的處長,無故找茬殺了一個和自己平級的處長,無論在哪條道理上都是說不過去的。就算是有了潑天的僥倖,飯島龍馬不追究,但是特別治安部內部的輿論就能逼得韓畏不敢庇護自己。
原因很簡單,今天高江生敢擅殺尚稚、竟然干出了飯島龍馬都不敢無故殺人的事情,明天就敢殺任何人,甚至是部長和總監。在人人自危的心態下,輿論就能要了高江生的命。更何況,一併擊斃的還有殷繡娘,高江生還能指望殷石愚不作反應不成。
所以真的開槍打死這兩人,高江生想都不敢想,那麼制伏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