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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安置

2024-09-04 00:26:10 作者: 流浪的軍刀

  尚稚自日方官方記錄中的時間醒來後的第七天,時間已然到了五月上旬,正是春花燦爛的時節。如果是在以往的日子裡,國立武漢大學是全中國最著名的花園型大學,哪怕部分景觀已經被日本軍隊破壞,依然有大部分保持著春色盎然,但是三名從日本本土來的神經外科專家卻無心欣賞。

  平野賢四郎受飯島龍馬糾纏不過,託了私人關係,分別從日本本土的東京帝國大學理科三類、京都大學醫學部請來了三名神經外科專家。這三名專家組成的團隊,且不論治療水平能不能代表了世界一流水平,至少對於病情的診斷不會出現錯誤,給出的蓋棺定論和之前一樣:該病人腦部受創嚴重,野戰總醫院的診斷無誤。

  飯島龍馬徹底絕望了。

  然後飯島龍馬就開始考慮怎麼安置尚稚。

  整個武漢以及周邊地區,日軍想要維持占領區的安穩,就必須有中國合作者,並且是大量的、有能力的合作者,特別治安部的情報、機動、行動等三大處缺一不可,而尚稚目前的狀況明顯不夠資格再擔任情報處處長,可也不能直接踢出局去。

  飯島龍馬完全是以日本帝國的利益為一切行為的出發點,作為一名中國籍的合作者,尚稚的長處是在腦力上,如果這顆腦袋已經淪為和高江生差不多的檔次,那麼還不如高江生這頭暴力動物來得好使,基本上也就真是個廢人了,但是這個廢人身份太尷尬。

  給尚稚一筆安家費踢出去,這不妥。畢竟尚稚在特別治安部任職已有幾個月,接觸到的機密情報不少,並且和日軍是互相利用的關係,絕談不上半點忠誠,如果踢出去之後被軍統或中共分子抓捕拷問、威脅利誘,總之不管用什麼方式,從尚稚身上得到情報是必然的結果。

  

  出於保密安全的考慮,最穩妥的辦法是殺了尚稚,但這更不妥。飯島龍馬根本不在乎殺不殺一個廢人,但得長遠考慮,特別治安部全部都是中國籍的合作者,人廢了之後就殺之而後快,未免讓那三百多人寒心,起了兔死狐悲之意,那麼以後很難再得到真心合作之外,這些人倒向軍統也說不定。

  飯島龍馬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借尚稚尚在住院期間下毒暗殺,或者由平野賢四郎協助,製造一個因肝臟傷勢而導致的併發症死亡,再專業的法醫也驗不出來是死於謀殺。但特別治安部的那群人哪個不是人精,只要尚稚死了,就是被日本人嫌棄無用而被殺,這點也是可以肯定的結果。

  所以不能殺了尚稚之外,飯島龍馬還必須保證尚稚活著,甚至拜託平野賢四郎千萬精心治療尚稚的傷勢,一定要讓尚稚痊癒。尚稚的腦袋壞了也就罷了,畢竟只要人還活著,就能證明日方是可以信賴的合作夥伴,如果因為心臟和肝臟的外傷而死的話,所有人都會認定尚稚死於暗殺,根本無從辯白,飯島龍馬很難承受這個後果。

  最要命的事情是,尚稚被傷成這樣,怎麼算都是因為給日方賣命而遭到了抗日分子的暗殺,並且把尚稚炮製成可止夜啼的鐵桿漢奸形象的正是飯島龍馬。

  在目前大的戰爭局勢下,重慶方面已經頂住了日軍勢如狂潮的戰略性攻勢,戰爭已經演變成了相持階段,而且八路軍在華北地區遍地開花,近在肘腋的新四軍也沒少打擊日偽,外有美國步步壓迫、蘇聯默不吭聲的軍事援助,戰爭最後的結果會怎麼樣,誰也不好說。

  既然日本到了最後還不定在中國站不站得住,哪怕是韓畏高江生這種合作者,怕是也難免要考慮一下自己的退路,如果飯島龍馬對尚稚的安置不夠周到,特別治安部就真的危險了。

  「所以吧……」燕景宗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尚稚,半是好笑的接著說道:「綜上分析,哪怕是福山岡被殺,鬼子兵到處鬧譁變,飯島也沒有像現在這麼頭疼過。看起來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事,又不是在動刀動槍的打擊日偽,其實牽一髮而動全身,你這幾刀挨得好啊。」

  尚稚哼道:「為什麼你不挨上這幾刀?」

  燕景宗:「因為內子對我還不錯,外面又沒有小情人,我找不著人來捅我啊?」

  尚稚不想開這種玩笑,轉過話題說道:「哪兒有這麼麻煩,給我換個閒職不就得了?」

  燕景宗:「是啊,飯島也只能這麼做了。明面上是特治部內部開會決議,在你恢復治療期間,你情報處處長的職能暫由殷石愚代管,直到你恢復為止。你呢,等外傷痊癒了,自己覺得能動了,回特治部自己挑個文職的工作乾乾,由你選。」

  尚稚:「我怎麼可能恢復如初?也就是說,我挨上這幾刀,到了最後只有殷石愚一個人受益了?情報處以後就是他的地盤了。之前他只掌握有行政的權力,現在又掌有了武力部門,勢力天平已經逐漸改變,只怕韓畏是氣得要吐血。」

  燕景宗:「但是這符合飯島的利益,否則他不會這麼決定。飯島本來就是想讓特治部內部權力平衡,不管哪邊獨大都不符合飯島的利益,上次在蘭陵路的現場你還看不出來嗎?如果你看不出來,你又怎麼會主動出頭去維護韓畏的體面?」

  尚稚:「當時我怎麼做的?」

  燕景宗愣了下,隨即苦笑:「算了,你只需要知道飯島的心理定位是怎麼樣的,就可以了。」

  尚稚正色問道:「我的腦袋真廢了?」

  燕景宗沉默了一下,很快就笑著說道:「廢了也有廢了的好處,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能力吧,至少現在飯島拿你是一分錢的辦法也沒有了,安心養著吧。」

  尚稚把蘋果擱在了陶瓷製的茶缸口上,翻了個身,黯然說道:「那我還能做什麼……」

  燕景宗抓著蘋果放到了尚稚的面前。

  尚稚側躺著沒有任何動作或者表情。

  燕景宗無奈地收回了蘋果:「或許你能從側面收集一些情報,也能幫助我們。」

  尚稚:「我真該撤離?」

  燕景宗斬釘截鐵地答道:「然!」

  尚稚:「這麼做對你不利。」

  燕景宗:「但是對你有利。」

  尚稚黯然地說道:「可以考慮一下。」

  燕景宗精神亢奮地起身:「很好,我向老闆請示——不過也沒事,這些我都能安排得過來,你回家吧!」

  尚稚斜乜著挑高了視線:「你能行?」

  燕景宗冷笑:「沒有現在這個狀態的你。我必須行。」

  尚稚長嘆一聲:「去你大爺的……」

  燕景宗:「嘴欠是吧?」

  尚稚:「來,打死我,省了我費心。」

  燕景宗:「得,無賴上了……」

  尚稚:「還有點別的什麼新鮮的嗎?」

  燕景宗:「你的老相好想來看看你,殷石愚提出的。你覺得怎麼樣。」

  尚稚立即翻起一雙警惕的眼睛瞪向燕景宗。

  燕景宗笑道:「我現在沒空去琢磨殷繡娘怎麼樣,有空也不會。行了嗎。」

  尚稚瞪了半晌,無奈地低垂下了眼瞼,突然從燕景宗的手上搶過蘋果,使勁地咬了一大口。

  燕景宗正色說道:「對你的看守也撤銷了,不是因為飯島信任你,而是飯島覺得你沒價值了。失去了鬼子憲兵的保護,就算是你現在在武大里不會有事,我能保證軍統內部不知情的同志暫時也對你不會有事,但是你的外傷痊癒了出去之後,共黨那邊呢?殷繡娘可是來要你的命的。」

  尚稚再咬了一大口蘋果,沒好氣地哼道:「閉嘴!」

  燕景宗:「好吧。我覺得殷繡娘至少不會蠢到在明面上探視你的時候來補刀,但是別的就難說了,畢竟她是共產黨,不是我們,我很難預測他們的行為。」

  尚稚一口蘋果咬在嘴裡,突然僵住嘴巴沒動,半晌才黯然說道:「我都到了連被殺都沒價值的地步了麼?」

  燕景宗想違心地勸說幾句,但是又想到以尚稚之智,說什麼也不可能騙過尚稚,結果念頭一轉,尚稚的大腦受創,現在已經是傻子了,說什麼都一樣:「放心吧,你還可以……」看見尚稚瞪著自己的眼神,燕景宗無奈地轉回到了實話:「你還留下的話,除了給我增添危險,確實沒別的什麼作用了。」

  尚稚使勁地咀嚼著嘴中的蘋果:「閉嘴!」

  燕景宗:「說正經的。殷繡娘要來探望你,轉由殷石愚提出的這個請求,你怎麼想?」

  尚稚沉默了一下:「我想不出來。你判斷呢?」

  燕景宗:「暗地裡說,她是共產黨,你是軍統,看你幹什麼;明面上說,你和她是同學,她想來看看你是很正常的事情;政治上說,你帶她參加過共黨的運動,她現在應該避嫌才對;人情上說,她救了你的命,她來看看她的勞動成果;形勢上說,她應該為她爹目前的大形勢要找點……」

  尚稚低吼了一聲:「簡單上說!」

  燕景宗摁捺下火氣:「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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