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阿財爺和阿毛

  「趙導，沒事的，如果阿毛現在過得好，那最好了，我也不用見他，我只要知道他過得好就行。」

  「他大概跟著誰都比跟著我這樣一個糟老頭子受苦的好，他現在在哪呢，他長高了嗎，胖了嗎？頭髮有沒有比以前多些？」阿財爺想著這些都笑了。

  他其實很想阿毛，但如果孩子過得好，不回來也沒事，只要有他的消息就行。

  對上老人家的眼睛，趙導心裡頭難受。

  顧叄在一旁捏著抹布，擔憂地盯著阿財爺，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恐怕沒法接受。

  「阿財爺啊，我們的確有了阿毛的消息。」趙導好半天才將這話說出口。

  阿財爺緊張地看著他，趙導的臉色可不大好。

  

  「阿毛怎麼樣了啊？是過得不好嗎？還是被欺負了？」阿財爺在腦子裡出現了很多悽慘的畫面。

  但沒敢往最壞的方面想，應該不會的吧，不能吧。

  趙導長嘆一口氣，只能選擇做一個壞人，說出實情。

  「阿財爺，您應該也知道前陣子在鎮上王老闆的那個案件，阿毛……就是受害者之一。」說完這些話，趙導甚至不敢看阿財爺。

  阿財爺震驚片刻，沒站穩後退兩步，趙導和小叄上前扶住他。

  「小孩骨灰現在已經安置好，如果您想看……」趙導的話被阿財爺打斷。

  他暴怒吼道：「騙子！你們這些黑心的騙子！都沒有良心的東西，張嘴胡說什麼！！」

  「我們家阿毛明明好端端的活著，你們非要咒他！你們安的是什麼心，滾，都給我滾出去！！」

  阿財爺甩開了他們的手，小叄沒站穩險些摔倒在地上，被趙導一把拎住。

  小叄上前想要同阿財爺說話，但又有些害怕，他從來沒見過這麼生氣的阿財爺。

  和平時里笑呵呵地將好吃的塞到他懷裡的阿財爺不一樣。

  「爺……你別這樣。」小叄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他，也不知道這時候自己說什麼才是正確。

  阿財爺看到他眼裡的憤怒沒有減少，甚至還增加了一絲失望，怨恨。

  「你為什麼要騙我，你為什麼要騙我呢！你們一個個都為什麼要騙我啊！！！」阿財爺指著小叄罵道。

  顧叄對上阿財爺失望又痛心的眼神，一時間覺得自己的喉嚨被人用手攥住，說不出任何的話。

  哽咽到難受。

  因為各種情緒的冗雜，阿財爺將所有人都趕出了屋子，這動靜鬧得挺大，惹來不少人看。

  阿財爺歇斯底里指著他們幾人罵，「你們全都給我滾出去，我們家阿毛命好著呢，怎麼可能會遇上那樣的事。」

  「你們就是不想幫忙找人，就是想騙我，尋開心哪能說這種話，撒謊哪能說這種話！」

  顧叄看著他不願相信，看著他面紅耳赤地非要爭辯個結果，而周遭的人或用同情，或看戲地指指點點。

  那一瞬間，顧叄心裡窩火，想要把阿財爺藏起來，想要好好安慰他，沒事了，沒事了。

  可是他做不到，他年紀太小什麼都做不到。

  顧叄看著近似發瘋的老人，只能走到他跟前，惱火道：「阿毛死了，早就死了！」

  阿財爺也停止了叫囂，停止了手上的動作，呆滯地看著顧叄，腦子裡重複迴響著他剛剛說的那句話。

  或許是這話，又或許是顧叄的眼神，阿財爺也逐漸清醒，意識到究竟在做些什麼。

  他心裡頭像被石頭壓著，喘不過氣，心中的火沒處撒。

  顧叄這些話不能說，怎麼能這麼說！

  阿財爺抬起手，顧叄也沒有閃躲，下一刻，阿財爺一巴掌扇到自己臉上，一掌一掌完全不留力。

  「是我的錯，我為什麼要帶阿毛去鎮上，該死的人是我，是我啊！」阿財爺痛苦地哭訴。

  周圍人愣了一會才上前，趕忙拉住阿財爺的手，讓他別再對自己下手，哪能那麼大。

  阿財爺哭得叫人驚心，讓人心疼，顧叄鼻頭髮酸，他不想讓阿財爺這麼難受。

  走到阿財爺身邊，擠出笑，拉著他的手，「爺爺，別這樣，阿毛不會怪你的。」

  阿財爺瞧著顧叄，看著他的手，最後冷漠又悲傷地說道：「你不是阿毛，你又有什麼資格說這話。」

  小叄微微顫抖，卻見阿財爺像是抓到浮木，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口。

  「你不過是個愛撒謊的騙子，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一直說是阿毛，難道你真以為是瞎到認不出自己孫子嗎？」

  「你不過是想打賭，想要撒個多麼出色的謊，有些時候老頭子真信了，我多想你就是阿毛，但你不是，你不是！」

  「你憑什麼說是我孫子，憑什麼在我面前一直晃蕩，滾，給我滾，都給我滾！！」

  阿財爺一把甩開顧叄的手，小孩子沒人扶著，摔在了地上，他震驚地看著阿財爺。

  腦子裡閃過很多記憶，帶著愛哭的他買面捨不得吃的阿財爺，省錢給他排隊買漢堡遭人白眼的阿財爺，還會背他哄著他唱歌的阿財爺。

  小叄一瞬間覺得眼前的人很陌生，但仔細一瞧，還是阿財爺，他心裡忍不住的委屈。

  「以後都別來找我，你來一次我就打一次，給我滾！」

  如果沒人拉著阿財爺，他大概會上前打顧叄吧。

  村里人嘖嘖兩聲，覺得小孩可憐，竟然和這麼個神經病扯上關係。

  可轉念一想，也覺得這或許就是撒謊的代價，也不知道他塗啥。

  瞧見顧叄委屈地離開，眾人又費了好大得勁才將阿財爺送回屋子，讓他想開些，最後都被他壞脾氣地趕了出來。

  等所有人都走了，阿財爺環視了一圈屋子，沒忍住用手錘著心臟，疼啊，可真疼。

  阿毛在他身邊的時候，甚至不敢多吃一點飯，生怕餓著爺爺，他才多大年紀，就這麼懂事。

  撿完垃圾回來，阿毛還會給他捶腿，小孩子也不說難受，只是笑著說要孝順爺爺，等晚上睡著了偷偷哭，因為疼，因為想爸媽。

  阿毛跟著他吃了太多的苦，原本以為走丟了，或許被好心人撿到也說不定，但現在卻告訴他，人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