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一章 迴光返照

  話出口的那一剎那，就連呼吸都屏住了。

  在等待魏皇后開口的時間，謝玉瓷無比煎熬。

  好在，這煎熬只有一瞬。

  迫不及待想要拿到生機丹的魏皇后顧不得其他，甚至無暇思考，跟著便說道，「就在寢宮裡，妝檯最裡邊的一個黑檀盒子裡。」

  「我已經說了！」她凸起的兩眼若鉤子，恨不得要把謝玉瓷手中的生機丹給勾過來！

  「給我，給我！」她連聲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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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在魏皇后低吼的瞬間，裴容已經示意身邊人進去。魏皇后說的清楚，那黑檀小木盒便找的容易。

  不過瞬息間，小盒子便落入了裴容的手中。

  半尺多一點的小盒子，不大，份量也不重。密密實實的蓋著，單從外面上看，任誰也想不到《百草譜》就在這個小盒子裡！

  謝玉瓷不錯眼珠的看著那黑檀小盒，尋尋覓覓了這麼久，驟然看到之後竟然有一種不真實之感。

  《百草譜》真的就在裡面嗎？

  她真的做到了嗎？

  這些念頭反覆升起，讓謝玉瓷甚至有幾分口乾舌燥。

  她從裴容的手中接過來這小盒子，送到了魏皇后的面前，「那本書真的在裡面？」

  魏皇后生怕她不信似的，「在！在！本宮可以發誓！」

  誰要相信魏皇后的誓言？

  然而瞧著那紫檀小盒子上的花紋，再輕輕的晃了晃，謝玉瓷卻寧願相信《百草譜》真的就在裡面。

  「藥呢！」魏皇后緊緊追問。

  謝玉瓷攤開了掌心。

  白色蠟封的藥丸就在手心，一縷藥香緩緩飄散在空中。隱約嗅到生機丹的藥香，魏皇后深深的吸口氣。

  「這裡頭確實裝著一枚生機丹。」謝玉瓷低聲道，「只不過……」

  只不過不久之前已經被她吞到了肚子裡。

  而手上的這顆只有蠟封是真的，至於裡面的藥丸，只是最尋常的清心的丹藥罷了。

  她騙了皇后。

  裴容聽到了她的低語，並且在謝玉瓷拿出來這枚生機丹的剎那就明白了她的用意。聞言便道，「阿瓷，皇嫂既然說到做到，你也要說話算話才是。」

  他點漆般的眼眸落在她身上，唇邊帶著笑，「阿瓷，莫猶豫。這枚丹藥最適合皇嫂。」

  魏皇后又是什麼良善之輩？

  既然不是，那騙就騙了，不需要有不安。

  聽著裴容的話，已經苟延殘喘的魏皇后瘋狂點頭。她從沒有覺得裴容如此的順眼過，說的話如此中聽過！

  謝玉瓷方才把藥丸送了過去。

  魏皇后立刻伸手搶了過來，急不可待的把藥丸送入了口中，她吃的太急切，險些噎過去，脖子伸了伸才勉強咽入腹中！

  藥丸進入腹胃的一瞬間，魏皇后的臉上煥發出生機和光彩。

  仿若她吃的是真的生機丹，能妙手回春，能百病全消。

  「本宮好了！」她竟然自己一個人從地上爬了起來。雖然身子搖搖晃晃，卻筆直的走向了椅子，坐下之後喝了口茶，哈哈大笑了幾聲，「本宮果然是好了！」

  深知那生機丹是什麼的謝玉瓷沉默的看著欣喜若狂的魏皇后。

  她心裡明白，即便是生機丹也不可能有此神效，更何況不是。魏皇后有如此的反應，或許真到了大限將至的時候了。

  沉浸在痊癒幻想中的魏皇后壓根不知謝玉瓷心中所想，她高聲喚來了宮婢，去請皇上過來。

  宮婢不敢動，反而先看向裴容。

  收到瑞王的首肯之後，宮婢這才出門。

  「不攔著？」謝玉瓷低聲問。

  裴容輕嘲著彎了彎唇角，「我對要死的人一向很寬容。」

  謝玉瓷能看出來魏皇后這是迴光返照，裴容也瞧得出來。他雖然厭惡魏皇后，但她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可在意的？

  盛安帝就在不遠處，聽到宮婢回話之後吃了一驚。

  皇后這便好了？

  然而在見到了魏皇后之後，盛安帝便全明白了。

  皇后不是好了，是要死了。

  她眼底和臉上的光彩，正是迴光返照之相。只是這點光彩太淺淡脆弱，若晨間的薄霧，很快就會消散。

  盛安帝沉默的瞧著她。

  夫妻多年，在成親那日，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將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見人生的最後一面。

  但，罷了。

  「你自安心的去吧。」盛安帝挪開臉，神色淡淡，「只要繼德能老老實實的看守皇陵，莫生出不該有的心思，朕自會保他平安。」

  魏皇后像是不太能聽懂這話，她殷勤的笑，「皇上，是繼德糊塗，您罰他也是應該的。臣妾這一番死裡逃生已經全明白了，日後一定替皇上分憂，好好打理後宮。」

  這一次，錯愕的輪到了盛安帝。

  沉浸在日後重掌鳳印中的魏皇后沒注意到皇上的臉色，她努力的表著忠心，「臣妾之前也豬油蒙了心，做了不少讓皇上煩心的事，臣妾日後定然都改了。」

  這恭順的口氣，配上她那骷髏一般的模樣，分外違和。

  盛安帝不知魏皇后變化的原因，但他卻覺得異常荒謬，「你也知道你是豬油蒙了心，你也知道繼德糊塗？皇后啊皇后，朕曾經給了你們那麼多的時間，給了你們那麼多的機會，你們可曾有過半分改過之心？事到如今你說你錯了，可還來得及嗎？」

  魏皇后正要說怎麼會來不及？她已經好了，服下生機丹之後死裡逃生，日後有大把的時間，怎麼會來不及？

  然而張嘴的剎那，一股黑血從唇邊溢出。

  魏皇后眼前一黑，踉蹌的摔倒在地上。

  「本宮……」她慌亂看向謝玉瓷，「本宮不是已經服下了生機丹了嗎？怎麼回事？」

  謝玉瓷沉默。

  魏皇后顯然想到了什麼，她面色扭曲凸起的雙目猙獰，「謝玉瓷，你竟然騙我！這不是生機丹！你不得好死！你……」

  「皇嫂！」裴容出言打斷了她，「你自己的身體，自己難道不清楚？你本就是油盡燈枯之相，生機丹也難救，與其他人何干？」

  「不對！」魏皇后竭力嘶喊，「是謝玉瓷騙我！」

  「夠了！」盛安帝打斷她，「皇后，都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不消停？你自己的身體如何自己不清楚嗎？便是大羅金仙在世，也不能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