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天下第一誅心

  這個問題，謝玉瓷在見到魏泰安的時候想不明白。見到魏皇后之後，更是想不明白。

  從一朝皇后後淪落至此，這一切都值得嗎？

  可這個問題，她也只是在心中問，不會問出口。

  值不值得，旁人說了都不算，魏皇后自己心安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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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玉瓷俯下身子給魏皇后行了個禮，「問皇后安。」

  魏皇后枯瘦的面容上露出了比哭都難看的笑，「本宮是有多久沒聽到這稱呼了。謝玉瓷，許久不見，你瞧著倒是更好看了。」

  謝玉瓷正值韶華，是開的最嬌艷的那朵花。

  這份年輕鮮嫩，足以點亮桑梓宮幽暗的宮殿。

  她美的叫人艷羨，叫人瘋狂。

  魏皇后厭惡極了她，然而視線卻又忍不住在她的臉上流連，「本宮可不安，不過想必謝姑娘過的極好。」

  「是不錯。」謝玉瓷淡淡道。

  在說話氣人方面，謝玉瓷和裴容是一脈相承的，兩個人都有僅憑動動嘴便把旁人氣死的本錢。

  只是這次顧及魏皇后身虛弱，故而只說了這三個字。

  然而即便如此，也把魏皇后氣的不輕。

  她大口大口急促的呼吸著，乾癟的胸膛劇烈起伏，仿若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就要背過去。

  「小賤人！」她從齒縫中擠出一句，瘋狂又兇狠。

  這種眼神，叫人望而生畏。

  然而謝玉瓷不怕。

  魏皇后在身強力壯的時候她尚且不怕，更何況是現在？垂垂老矣，朝不保夕罷了。

  半截身子都要埋入棺槨中的人，又做出這副兇狠的樣子給誰看呢？

  她上前一步，替魏皇后順了順氣，「眼下皇后可千萬要保重。」

  該說的事情還沒說，該交代的事情還沒交代，就此出事可不行。

  她不說這句話倒也罷了，說過之後魏皇后愈發氣的白眼直翻，一時竟是出氣多進氣少了。

  裴容喚了聲，「阿瓷。」

  謝玉瓷無辜的向後退了一步，「真難。」

  這一時半會兒的，她甚至有幾分懷念起從前的魏皇后了。從前的皇后固然可惡，但至少不必擔心輕易的氣死過去。

  魏皇后伏在床上，宛若干涸的魚一般，徒勞的翕動著嘴唇。良久，她才從不甘心中緩回來一口氣。

  人到了將死的時候，腦子會愈發清明。

  就比如此刻，魏皇后就清晰的意識到了，謝玉瓷和裴容必定有所圖。否則，他們不會叫人費盡力氣的救治自己，也不會特意來這一趟。甚至，她也不會有機會再來桑梓宮。

  單憑這些，魏皇后就知道自己絕對不能這麼輕易的閉眼。

  她竭力喘勻了氣，方才啞著聲音，「你們想做什麼？」

  那張枯瘦虛弱的面孔上帶著惡毒譏諷，「本宮沒想到啊，你們還有再有求於本宮的這一天。」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魏皇后想要大笑。

  可她的身子本就是油盡燈枯之徵兆，任何激烈一些的情緒都不堪重負，又遑論大笑。

  雖然笑不出來，但魏皇后的心裡卻極為暢快，「謝玉瓷，裴容，你們也有今天啊。」

  「皇嫂不也有今天麼？」裴容淡聲反問，「好好的做個皇后不好？太子仍舊是太子，明樂仍舊是長公主，您也是最被皇兄信任的皇后。」

  倘若論殺人誅心，裴容認第二的話，就沒人敢認第一個。

  他故意提起太子和明樂長公主，刺激的魏皇后目眥欲裂，幾欲發狂。

  瞧見這一幕，謝玉瓷都有些心驚肉跳，扯了扯裴容的衣服示意他消停些。如今的魏皇后不比從前，若是這麼被氣死了就太划不來了。

  裴容一點都不擔心，「放心，她沒那麼容易被氣死。」

  魏皇后骨子裡的陰毒和算計是跟魏泰安一脈相承的，這會兒她已經意識到了，他們必定是有求於她，還沒有提出足夠的條件，還沒有看足夠的熱鬧，她怎麼可能捨得閉眼？

  魏皇后古怪的笑了笑，一雙凸起的眼睛在裴容的身上繞了一圈，「瑞王腿不行了，腦子還一樣好使。真可惜啊，當年怎麼沒毒死王爺？本宮費了那麼大的功夫，下了毒不說還派了那麼多的人，只可惜都沒能殺了王爺。」

  她邊說邊喘，極累，卻又極興奮，「本宮這麼多年最後悔的事情之一就是沒在王爺還小的時候掐死你！」

  那雙凸起的眼睛，盛滿了難以名狀的惡毒，能叫人生生的打個寒顫。

  裴容卻混不在意，「那你不是不能麼？有這野心卻沒這本事，倒是跟魏泰安一模一樣。」

  魏皇后瘋狂和暢快戛然而止。

  裴容兩隻手交疊在一起，他相貌俊美清貴，那怕不良於行，那點骨子裡的矜傲也未折損半分。

  「魏皇后，你已經猜到了我們有事情要找你。」裴容的語氣很淡，「所以，你有什麼條件儘管談。」

  說罷，他抬眸瞥了眼，慢條斯理，「之所以叫你一聲皇后，是因為看在皇兄的面子上，還給你留著三分禮遇。但倘若你自己都不要了，那就莫怪本王不客氣了。」

  語氣冷到深淵谷底。

  魏皇后瞧著裴容那雙黑白分明冰雪凜冽的臉，下意識的瑟縮了下。

  眼前的這人，那怕雙腿不能走，那怕有求於人，但他的姿態仍然極高極傲。仿若是施捨，而非懇求。

  魏皇后憤怒起來，憑什麼？

  一個病歪歪，甚至連路都不能走的廢人，憑什麼要求自己？

  裴容他配嗎？

  他有這個資本嗎？

  現如今的自己就連死都不怕了，還怕裴容？

  「本宮倒想要看看，你們還能如何對我不客氣！」魏皇后嘶啞著嗓子，「你們還能把本宮怎麼樣！有本事，你們就殺了本宮！」

  她瘋狂肆意，「殺了本宮，你們想要的東西想知道的事情也永遠都得不到！裴容，謝玉瓷，本宮料定了你們不敢把本宮怎麼樣！」

  這幾句話喊出口，魏皇后劇烈的喘息了好一會兒，方才重新看向裴容，「你剛剛問本宮，有什麼條件儘管談？」

  她深吸一口氣，指著謝玉瓷一字一頓道，「瑞王，本宮不知道你要什麼，但不論你要什麼，本宮的條件就只有一個。」

  「本宮要讓你親手殺了謝玉瓷！」她喘著氣，竭力把這句話說的清清楚楚，「殺了謝玉瓷，才能接著往下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