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舊情已冷

  若是從前，盛安帝看到她落淚還有幾分惻隱。然而這太多的事情過去，他唯余厭煩。

  「這的確是你的錯，你也知道該如何讓朕改變主意。」他硬下心腸，「你這一碗素麵，恐怕無濟於事。」

  魏皇后的確知道，但她只一個勁兒的掉眼淚，卻是半個字都不說。

  盛安帝輕嘆口氣，「皇后，你問朕於心何忍，你自己又於心何忍？你這個當親娘的都不為自己的孩子考慮，朕又能如何？」

  「你既然不說，那這就回去吧。」盛安帝擺擺手，「至於明樂的事情你也大可以放心。即便她再怎麼樣，也是朕的女兒，縱使遠嫁揚州也斷斷不會叫人欺負她。」

  魏皇后被請了出去，在她臨走之前，盛安帝讓她把那碗素麵帶了回去，「這麼多年了，皇后是不是還沒有嘗過自己的手藝？嘗嘗吧，莫浪費了。」

  魏皇后連同那碗素麵，一道被送回了桑梓宮。

  冬日寒涼，縱然已經被裝在保溫的食盒中，但也已經涼透了。冷湯里是坨成了一塊的麵條，冰冷寡淡。

  魏皇后沉默的坐在桌前，看了那素麵半晌，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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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動作緩慢，卻吃的一絲不苟。

  女官在一旁掉淚，「娘娘，別吃了！面已經涼了，您若是餓了，奴婢叫人給您送點吃的。」

  魏皇后搖搖頭，她把那碗素麵吃了個乾淨，方才說了三個字，「真難吃。」

  沒滋沒味的麵條，涼的時候也沒什麼吃頭，更別提涼了。

  皇上啊，讓她把這碗素麵帶回來，這就是要告訴她，莫再提當年的情分了，原本就沒什麼特別深厚的，這十幾年過去也早已涼透了。

  是啊，涼透了！

  魏皇后忽的端起面碗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胸腔中猛的迸發出一句怒吼，「都給本宮滾！」

  瓷碗破碎，怒吼悽厲，桑梓宮上下噤若寒蟬。

  魏皇后的面色變了數變，又擠出一句，「他既然無情，也莫怪本宮無義了！」

  御書房裡，親自下令讓魏皇后帶走素麵的盛安帝臉色更難看了。

  德公公憂心忡忡，「皇上，您消消氣。」

  盛安帝搖搖頭，胸腹之間愈發煩悶，「這麼多年了，她怎麼就只會這一招？就算朕從前會感動，可只要想想，她端著一碗素麵過來應付，自己卻躲在桑梓宮裡窮奢極欲，朕就反胃！」

  「她明知道朕要什麼，也明知道該怎麼做，但竟然還妄圖用一碗麵條就能叫朕心軟，朕在她的眼裡就那麼好糊弄？」盛安帝連聲質問。

  德公公無話可說，只得勸道，「娘娘也是擔憂長公主，故而……」

  「她若真正擔憂明樂，就不會把那些事情告訴明樂，讓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跟著胡鬧！」盛安帝冷冷道，「若真是擔憂，就該把那些事情原原本本的說出來，而不是用這種糊弄的手段，妄圖哄的朕心軟！」

  德公公心裡一聲輕嘆，心知皇上是下了決心。

  他便道，「娘娘或許會想通的。」

  盛安帝何嘗不知這話只是哄他高興，皇后若是能想通，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

  「罷了，明樂的婚事終歸是定了。」盛安帝疲憊道，「你勤快盯著點，好好的給明樂置辦嫁妝，再給長公主挑幾個得力的宮女和麽麽，隨她一道嫁到揚州。朕能為她做的，也就這麼多了。」

  然而盛安帝這一番苦心，明樂長公主裴婉晴卻全然沒有體會到。

  她恨得咬牙切齒，「父皇一定是聽信了裴容的挑撥，這才把本宮嫁到揚州！本宮就是死，也不能讓裴容和謝玉瓷那賤人如願！」

  「來人！」她豁然起身，「安排馬車，本宮要出宮！」

  跟在一旁服侍的宮女嚇得瑟瑟發抖，「公主，求您冷靜。皇上最疼您了，您若是不願可以去找皇上，皇上一定會答應您的。」

  裴婉晴冷笑幾聲，「父皇不會見本宮的，否則早就見了。」

  「本宮已經聽說母后親自去御書房求情了，但是沒用。」她臉色陰沉，「所以即便本宮強行去御書房，也一樣的結果。」

  父皇不會改變主意，她也不想去揚州，那麼就只剩下最後一個法子。

  不顧宮女的勸阻，明樂強行出宮。

  期間有侍衛攔著，但破釜沉舟的明樂橫刀而立，「今日誰若是攔著，本宮就死在他前面！」

  這份死志，讓侍衛們束手束腳，還真被她衝到了宮門口。

  盛安帝聽侍衛長慌忙來報，卻只道，「她既然要出宮，那就放她出去。」

  孫猴子跳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不讓明樂最後折騰一次，她不能安心。

  德公公欲言又止，「皇上，公主恐怕是去找白家那小神醫了。聽說公主之前好似就對白小神醫有意，或許這一趟……」

  雍都的事情，只有盛安帝不想知道的，沒有他不知道的。明樂對白閒庭生情，在他眼裡並非秘密。

  沉默了片刻，盛安帝道，「白家那小子若是對明樂有意，事情也不會拖到如今。話說回來，若是真能成也是她的機緣，那就罷了。」

  就當是身為一個父親，對女兒最後的憐憫。

  明樂直奔白家。

  白家早已衰敗，白家醫館的招牌被砸，那些藥行的掌柜們統統倒戈之後，白家的氣數愈發慘澹。

  從前光鮮亮麗的白府門口，如今都荒蕪的長了雜草。

  裴婉晴衝到白家，進門便道，「去把白閒庭給本宮叫出來！本宮有話要問他！」

  公主駕到，非同小可。

  尤其是這來勢洶洶的氣勢，更叫人不敢慢怠。

  白老爺子親自出來迎接，「見過公主！不知公主您來……」

  他話還沒說完，裴婉晴便大步過去，揪住他的衣領，「少給本宮廢話！白閒庭呢！」

  白崇德面帶難色，「公主，閒庭他……」

  裴婉晴面帶瘋狂，一字一頓道，「這就帶本宮去見他，若是再耽誤下去，本宮就要了你的命！」

  白崇德哪兒還敢耽擱，親自帶路，把她帶到了白閒庭的門外，指著道，「回公主，閒庭就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