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梅姨娘上門

  這一趟謝婷芳去的是心驚肉跳，生怕徐繼宗的娘再衝過來了。好在這次她去還算稍微帶了一點好消息，徐繼宗的親娘眼裡猛的迸發出了希冀，「你說的可真？南鑼街的藥生塵醫館真能救了我兒子的命？」

  徐母臉上的亮色似曾相識，印象中似乎也在梅姨娘的臉上見到過。

  謝婷芳愈發確定，自己走對了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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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徐繼宗能醒過來安然無恙，那徐家的這個事兒就能平息。

  她雖然不確定謝玉瓷到底會不會救治徐繼宗，但眼下唯有相信梅姨娘。

  「是真的。」謝婷芳道，「謝玉瓷眼下雍都最有名的大夫，你沒聽說過麼，她在一炷香的時間內，不用藥就治好了患頭暈之疾的病人？」

  看徐母恨不能現在就把徐繼宗送過去瞧病的情形，謝婷芳又道，「若是謝玉瓷真能治好徐繼宗，那這事兒咱們就算兩清了。」

  徐母救兒子心切，連忙答應。

  從徐家出來，謝婷芳微微鬆了口氣。只要徐家願意去藥生塵，自己的計劃就成了第一步。

  若是謝玉瓷不願意給徐繼宗治傷，或者治不好，那這事兒也跟自己沒關係。

  不是自己不願意幫母親排憂解難，而是謝玉瓷著實不頂用！都是謝玉瓷的錯！

  藥生塵里，謝玉瓷的臉色仍舊平淡。

  木香惴惴不安的看了她一眼，自從中秋夜次日瑞王拂袖而去之後，姑娘的興致一直不算高。今日眼下更是有了淡淡的黑青，可見昨晚上睡得不好。

  她忍不住勸，「姑娘，要不您再回去休息休息？醫館裡有這麼多大夫，忙得過來。」

  「不必了。」謝玉瓷給眼前的病人瞧完病，卻對木香道，「我今日不再坐診。」

  木香更納悶兒了，姑娘既然不坐診了，還來醫館幹什麼？

  謝玉瓷不解釋，只讓木香去安排。

  她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再度想起昨晚上。她這兩日心緒不佳，夜裡也沒什麼睡意，直到子時方才朦朧閉眼。然而閉眼不過片刻，便聽到琳琅院裡有了動靜。

  謝玉瓷本以為琳琅院中是有宵小作祟，卻沒想到是梅姨娘那道幽魂似的身影。

  自打上次把陳家傻子死了之後，梅姨娘一貫躲著她，甚至還囑託謝婷芳也離她遠點。

  卻不想會在深夜主動上門！

  謝玉瓷沒驚動任何人，把愈發細瘦的梅姨娘迎入了房間內。

  一燈如豆，梅姨娘額角的汗水比燭火更亮。

  梅姨娘進去便跪下磕頭！

  皮肉與青磚鋪就的地面發出沉悶的「砰砰」聲。

  謝玉瓷冷眼旁觀。

  梅姨娘一連磕了十幾下，方才道，「大姑娘，求您幫個忙，求您救命。」

  「你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謝玉瓷問，「救誰的命？我憑什麼要幫你的忙？」

  梅姨娘的臉色愈發難看，她艱難開口，「大姑娘，求您幫幫婷芳。」

  果然，能讓梅姨娘主動現身甚至開口求人，除了謝婷芳也沒誰了。

  「憑什麼？」謝玉瓷反問，「梅姨娘，你瞞著我那麼多事情，憑什麼還有臉面來找我幫忙？」

  梅姨娘嘴唇動了動，卻把手伸入了懷中。

  謝玉瓷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直到看清楚梅姨娘手中的東西，瞳孔猛地一縮，好熟悉的東西！

  梅姨娘枯瘦乾枯的掌心是一汪綠瑩瑩的鐲子，那鐲子溫潤細膩，在暗夜裡的燈火下寶光流轉，罕見的正陽綠翡翠手鐲。

  而最重要的是，這樣的鐲子，謝玉瓷手腕上也正帶著一個。

  她幾乎失聲的看著梅姨娘，良久才問道，「你怎麼會有？」

  「大姑娘，您幫幫婷芳。」梅姨娘兩隻手托住鐲子舉過頭頂，頭卻深深的低了下去，「您幫幫婷芳，我就把這鐲子給您。」

  謝玉瓷走近了一步。

  聽到腳步聲的梅姨娘霎時間抓緊了鐲子，她的兩隻手劇烈顫抖，「大姑娘，求您。」

  「若我拒絕呢？」謝玉瓷反問。

  梅姨娘豁然抬頭，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絕望。

  「大姑娘。」她哀求著喊了聲，眼底悽然。

  謝玉瓷半點不為所動，只看著她手中的鐲子道，「這是我娘的隨身之物，當年從謝家出來之後，我娘所有的幾乎東西都留在了謝家，為什麼此刻會在你手上？我不知道你當年你是以什麼身份在我娘身旁的，但她給你治鶴膝風，又把那些治療鶴膝風的藥材的藥性和禁忌告訴你，想必你深得她信任。」

  「但十三年過後，你是怎麼回報我娘的？」謝玉瓷杏眸清湛。

  她盯著梅姨娘，「十三年前的事情，你絕口不提。現在，你甚至用我娘當年留下來的東西，妄圖威脅我。梅姨娘，你捫心自問，你對得起我娘嗎？」

  梅姨娘身子抖得如同寒風中的秋葉，幾乎在地上跪不住。

  她枯瘦的面容上，清淚橫流。

  是，她對不住，也沒臉活在這個世界上。她早該死了，也早就想死了，但她不能死！她若是死了，婷芳怎麼辦？

  梅姨娘嗓子裡發出吭吭哧哧的聲音，良久才道，「大姑娘，求求您了。」

  她已經沒了身為人的良知、沒了自尊，她已經不配稱之為人，但她還是一個母親，希望能看到自己的女兒平安嫁人的母親。

  「大姑娘，等到了時候，我會自己死。」梅姨娘枯黃憔悴的面容上，一雙眼睛絕望無光。

  謝玉瓷猛地扭過頭。

  良久才道，「你這個時候把鐲子拿出來，無非是想威脅我。說吧，幫什麼忙？」

  梅姨娘方才鬆口氣，恭恭敬敬的把鐲子放在了地上，磕了個頭之後道，「大姑娘，婷芳明日應當會帶人去您的醫館。那個人，還請姑娘務必治好他。」

  謝玉瓷反問，「如若我治不好呢？」

  「總有法子的。」梅姨娘喃喃自語，「您總有法子的。」

  「我有什麼法子？」謝玉瓷反問，「我是大夫，又不是神仙，不會生死人肉白骨。」

  「梅姨娘，你是想著若是我治不好的話也是我的錯，跟謝婷芳再無關係，是不是？」她反問。

  梅姨娘縮著身子，良久方才沉重點頭，「是……」

  謝玉瓷俯身拾起鐲子，又看了眼地上的梅姨娘，「我娘當年怎麼會信任你這種背信棄義心思歹毒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