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閒庭竟要辭去太醫署的差事！

  這個打擊愈發讓白崇德搖搖欲墜。

  白家醫館的招牌砸了，白閒庭又離開太醫署，名聲沒了，孫兒的前途也盡毀，白家還能剩下些什麼？

  「不去太醫署，孫兒還能當大夫的。」白閒庭低聲道，「何況什麼少神醫的美譽，孫兒已經聽得厭煩了。」

  越是精研醫道，他越是能深切的感受到自己的不足，前輩們留下的醫學著作浩如煙海，他在其間，渺如微塵。

  從太醫署離開之後，他便開一家小小的醫館，一邊給病人瞧病，一邊研讀醫術。

  白崇德心痛如絞，「你這一身醫術，豈非埋沒了？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我們白家幾輩人都在宮裡當太醫，怎可從你這一輩斷掉？」

  

  白閒庭卻極為平常，「為何不能從孫兒這一輩斷掉？當世比孫兒醫術高明的人不知凡幾，他們都沒進宮，孫兒又算的了什麼？不說旁人，單說攏香閣的東家，醫術便深不可測。」

  他喃喃道，「孫兒想不通，她到底做了什麼，竟能讓那病人不藥自愈。」

  白崇德聽不得這話，苦笑道，「你還嫌她把白家害的不夠慘嗎？」

  白閒庭沉沉搖頭，「爺爺，害了白家的，應該是咱們自己。」

  「回去吧。」他道，「您也該好好歇歇了。」

  他面色嚴肅、語氣沉滯，從前那個俊采生輝、少年得意的小神醫已經完全不復存在了。

  有些人的成長，不過是一夕之間。

  斷了小手指的白閒庭，終於意識到了自己肩膀上的責任，更無師自通的明白了，白家接下來要做什麼。

  白崇德意識到了他的變化，原本還要說兩句，可看著孫兒烏突突的眼眸，卻深深的嘆口氣。

  他老了，有些事情做錯了，更有些力不從心了。

  接回了白老爺子的白家愈發低調，白家避不見客，謝絕一切拜訪。

  唯獨給攏香閣去了一封信。

  信是白閒庭親筆手書，鄭重的表達了歉意，又道白家已經履約，遵守承諾。

  木蘭看完，深深的嘆口氣。

  想到那位每隔三日必來一趟的白閒庭，心裡忽的有些難受，這都什麼事兒？

  這一切雖然因為白閒庭而起來的，當她卻總想起妝粉閣的人來鬧事那日他挺身而出時的模樣。

  她心情複雜的把白閒庭的信系在了引香鳥上，又添了自己的感想：不知為何，婢子雖然討厭白家，厭惡白崇德，卻總是對白公子討厭不起來。

  琳琅院裡，謝玉瓷收到轉過來的信和木蘭的便簽，提筆寫了句：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無法討厭白閒庭，是覺得他可憐，被白家連累。然而這一切，卻也明明白白的因白閒庭而起，他一點也不無辜。

  謝玉瓷把回信給了木香，讓她親手捎給木蘭，「你再去問問她，若是她不會功夫，又或者是白崇德直接命人抓住了我，又將會是什麼樣的後果？心軟可以，但不要用在無用的人身上。」

  木香深以為然，「這次是木蘭糊塗了。」

  「也正常。」謝玉瓷理解道，「你我主僕三人，唯有木蘭和白閒庭接觸最多。當局者迷，看不清也不意外。去跟她說說，攏香閣可以暫時關門幾日，讓她散散心，想清楚了再重新開張。」

  木香去捎了口信，回來之後告訴謝玉瓷，木蘭讓給她七日的時間，來雍都這麼久，她還沒來得及四處看看。

  攏香閣外也貼出了告示，暫時關門歇業七日。

  可這一關門，眾人都沒想到的後續來了！

  攏香閣的妝粉竟然被雍都的貴女和貴婦人們追捧起來了！

  事情還要從前幾日說起，魏淑華攬鏡自照，終於發現了讓自己這段時間膚色勻淨細膩淨白的東西是什麼了，正是攏香閣的妝粉！

  她心中高興，便給魏皇后送了一些。

  天下的女人沒有不愛美的，皇后也是一樣。更何況攏香閣的妝粉並不貴，魏皇后便收了妝粉用上了。

  妝粉效果不凡，即便是見慣了宮中好物的皇后娘娘也十分驚艷。找太醫署的太醫仔細瞧過一遍，確定這妝粉不僅無害反而還能養膚之後，便叫魏淑華快點再送來一些。

  難得見自己送的東西魏皇后喜歡，魏淑華喜滋滋的，連忙派人去採買。

  可這一買方才發現，攏香閣竟然歇業了。

  雖然告示上寫了七日，可若是出了意外，七日之後攏香閣沒有開張怎麼辦？即便是自己能等得，可皇后娘娘還在宮裡等著用呢！

  魏淑華後悔的只拍大腿，她送到宮裡那麼多東西，好容易有一樣得了皇后娘娘的喜歡，哪兒成想，好事這般多磨！

  攏香閣關門歇業了，這如何是好？

  如何給娘娘交差？

  魏淑華左思右想，咬牙放出了消息，誰手裡有攏香閣的妝粉，她願意高價求購。

  原本雍都貴女就因為攏香閣關門，暫時買不到好用的妝粉而有些遺憾，一聽高價求購，立時便也跟著心慌了。

  為什麼有人要高價求購？是不是攏香閣不再開門了？

  若是不開門，這麼好用的妝粉哪兒買去？

  於是，有人便效仿魏淑華，開出了更高的價錢。雖然貴，但這妝粉好用，值了！

  聽到消息的魏淑華傻了眼，她這正給皇后娘娘尋摸呢，怎麼還有人截胡？

  沒有妝粉，如何給娘娘交差？

  她一咬牙，「加價！我就不信了，買不到足夠的妝粉！」

  不過一兩日的功夫，攏香閣的妝粉便從三兩銀子一盒，飆升到了百兩銀子！至於那些原本就賣的最貴的三十兩一盒的妝粉，則被叫到了五百兩！

  木香聽說消息驚呆了，她眼熱道，「姑娘，要不咱們把木蘭叫回來，攏香閣趕緊開張吧。」

  這一關門，錯失了多少白花花的銀子！

  簡直是搶錢！

  謝玉瓷倒是頗為淡然，「不過是因為攏香閣關了門，眼下奇貨可居罷了。一旦重新開張，價格會立即回落，你叫她回來也沒用。」

  木香遺憾的不行了，偷偷跟謝玉瓷商量，「要不，婢子弄出去一些賣？反正咱們手裡還多，正好賺點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