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天命不可違

  溫苒聽不到外界的一點聲音，耳邊嗡嗡作響，令人渾身發顫。

  

  「苒苒，你別嚇我啊。」

  秦歡歡晃了晃手，但溫苒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她無奈，只能跑了出去。

  沒過一會兒，厲擎深來了。

  他掃視了一眼地上的人，又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溫苒，瞬間瞭然。

  他一言不發，強行將溫苒拉了起來，不由分說的拽著她出了這令人壓抑的救助站。

  「爺。」

  沈澤拿來了熱毛巾。

  厲擎深從他手裡接過，赫然蓋在了溫苒的小臉上。

  「有災情就會有犧牲，這是自然的定律，我們逆轉不了。」

  他溫聲道。

  周圍的熱氣籠罩著溫苒，那顆浮躁不安的心安定了不少。

  她冰涼的手握住了厲擎深的手腕，將毛巾從臉上拔了下來。

  很快，那白皙的毛巾上也沾染了不少鮮紅。

  「上蒼給了我一顆憐憫蒼生的心，卻沒有給我普渡眾生的能力。」

  溫苒無力的說：「那些一個個在我手下失去生命的人，每一個都好像在提醒著我，作為醫者的無能為力。」

  好好的一個人啊，他們正直青春年華，還沒有來得及看看這萬千世界，就已經歸為塵土了。

  「天命不可違。」

  厲擎深沉聲道：「這就是每個人的命數。」

  溫苒抿唇，沒再說話。

  「漂亮姐姐，你是醫生吧。」一個抱著洋娃娃的小姑娘忽然站在了她面前：「你有見到過我爸爸嗎？」

  小女孩兒渾身被灰塵浸染，完全看不清本來的面目，唯獨那雙靈動的眼睛，格外的清澈。

  溫苒蹲下身子，笑著摸了摸她的頭：「你爸爸叫什麼名字呢。」

  「他叫梁建國。」小女孩兒認真的說。

  梁建國，溫苒還真的不記得救助站里有這麼一個人。

  「姐姐記不太清了，不過我可以幫你去問問別的醫生，好嗎？」

  「嗯！」小女孩兒重重的點了點頭。

  「陌陌。」一個護士從不遠處跑了過來，一臉焦急的拉住了小姑娘：「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不是說了，不讓你一個人跑出來嗎？外面很不安全的。」

  「我就是想找爸爸。」

  陌陌掙脫開了她的禁錮，跑到了溫苒的背後：「在沒有找到爸爸之前，我是不會回去的！」

  「你……」

  護士被氣得不輕。

  「沒關係，她先在我這裡待一會兒，等會兒我給你送回去。」

  溫苒對著她使了個眼色。

  護士見她說了話，也就沒再多說什麼。

  「溫醫生，你跟我來一下。」

  她面露難色。

  溫苒回頭看了一眼厲擎深，這才跟著護士去了樹後。

  「是這樣，這個孩子叫陌陌，是陵市本地人，她的母親難產而死，從小是和爸爸相依為命長大，但她爸爸之前遭遇過車禍，截肢了，所以地震發生的時候，沒有辦法逃生，只能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六歲的陌陌，救援隊趕到的時候，父親已經沒了呼吸，就連陌陌也昏迷了。」

  護士說到這裡，重重的嘆息一聲：「她醒了之後，就一直吵著要爸爸，我們怕她接受不了，所以只能說爸爸生病了，醫生正在給他治療，讓她乖乖的等著，所以溫醫生在照顧她的時候，一定別說漏了。」

  溫苒的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回頭，看著正和厲擎深玩耍的陌陌，紅了眼眶。

  這么小的孩子，竟然會有這樣悲慘的遭遇……

  「我知道了。」

  她沉重的說：「陌陌就暫時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她的。」

  「謝謝溫醫生。」

  和護士分開後，溫苒調整了一下心態，笑著朝陌陌走了過去。

  「陌陌，剛剛是姐姐記錯了。」她嗓音溫和：「咱們救助站里，確實有一個叫梁建國的人，不過這裡，小朋友是不能隨便進去的，所以陌陌還得再等幾天。」

  溫苒拉著她的小手：「姐姐答應陌陌，等爸爸病好了，一定叫他來見你，好不好？」

  「嗯！」陌陌咧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她伸出了小拇指：「那漂亮姐姐可要說話算話哦，騙人就是小狗。」

  「好。」

  溫苒和她拉了勾。

  「陌陌餓了吧，姐姐給你拿點吃的。」

  她帶著陌陌去了自己的帳篷，將一直捨不得吃的餅乾拿了出來。

  「哇，是曲奇餅乾。」

  陌陌眼睛瞬間就亮了，她下意識的伸手，可就在快要觸及到包裝袋時，忽的停住了。

  「可是爸爸說了，無功不受祿，廉者不受唑來之食，姐姐的東西我不能要。」

  她規規矩矩的坐在那裡，一本正經的模樣像個小大人。

  張口就是古詩詞，陌陌的家教，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

  只可惜，這麼一位好父親，以後卻沒有機會再看著陌陌的成長。

  溫苒自己從袋子裡抽了一塊餅乾出來，拉過了陌陌的手，放在了她的小手裡：「誰說無功不受祿了？姐姐相信，等陌陌長大了，一定會回來報答我的。」

  「報答？什麼是報答？」

  陌陌眼睛裡瞬間流露出了對知識的渴望：「村裡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都去上學了，只有我一直在家裡，爸爸就是我的老師，但他還沒有教過我這個詞，姐姐可以解釋一下嗎？爸爸說了，陌陌很聰明的，只要姐姐解釋了，我就一定能懂。」

  竟然還沒有上過學。

  溫苒對眼前的這個小姑娘更為憐惜了。

  她淡淡一笑：「報答，就是用行動表示答謝，比如我今天給了陌陌一袋餅乾，那等陌陌長大了，就會買更多的餅乾給我，如果陌陌以後遇到了對你好的人，也可以力所能及的對他進行報答。」

  「對我好的人。」陌陌若有所思，隨即綻放了一個大大的笑容：「漂亮姐姐就對我很好。」

  溫苒被她逗樂了。

  果然，小孩子的世界，真的是過於天真。

  「那陌陌可以吃餅乾了嗎？」

  「好。」陌陌小小的咬了一口，像是呵護一塊至寶，遲遲捨不得落下第二口。

  「姐姐，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餅乾了。」

  「吃吧，這些都是陌陌的。」

  「等爸爸病好了，我也要讓爸爸給我買這樣的餅乾。」陌陌笑得很開心。

  溫苒眼底顫了顫，沒有再說話。

  她看著小女孩凌亂的髮絲，淡淡一笑：「姐姐給陌陌梳頭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