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我只聽你的

  白色的大樓被寂靜的黑夜籠罩著，安逸一片。

  溫苒趴在厲夫人的床邊，睡得香甜，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平日裡不愛笑的她，此刻笑的正甜。

  厲擎深站在她的身後，默默的將外套脫下，搭在了她的肩頭。

  但對方警惕性很高，縱使他的動作再輕柔，還是驚擾了夢中人。

  溫苒仰頭看著他，活動了活動肩膀，那順滑的西裝外套跌落，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欲要彎腰撿起來的時候，被厲擎深一把拉住了。

  「小心寶寶。」

  男人的嗓音很低，在寂靜的空氣里格外的磁性魅惑。

  

  厲擎深骨節分明的手一撈，將外套隨手搭在了胳膊上：「你去休息吧。」

  他低聲道。

  溫苒回頭看了一眼熟睡的厲夫人，沉默一瞬：「正好，我有事和你商量。」

  休息室。

  溫苒將厲夫人的檢查報告拿了出來，那些專業術語的地方，她都有很詳細的做了批註，所以，想要闡述的東西，一目了然。

  厲擎深垂眸，目光緊緊的鎖著這份化驗單，被削薄的稜角分明的唇抿成了一條縫。

  溫苒坐在他身邊，淡聲道：「醫院的意思是，媽的癌細胞已經趨於擴散，再治療的意義不大，所以推薦保守治療，化療或者靶向都可以。」

  「那你的建議呢？」厲擎深抬眸，眼睛裡充斥著紅血絲：「我只聽你的。」

  溫苒心頭一緊，深深地看著他：「我想先手術再化療，手術可以最直接的制止病情惡化，切斷擴散源，為媽爭取更多的希望。」

  她頓了頓，沉沉的呼了口氣：「但，媽畢竟屬於癌症晚期，一旦決定手術就存在高度風險，化療的過程雖然痛苦，可它好歹也是萬無一失的，所以……我在猶豫。」

  有成功案例，也有失敗案例，一般醫院都會把這兩種治療方案告訴病人及家屬，讓他們自己進行選擇，一旦決定要手術，就必須簽署知情意向書。

  抗癌，本來就是一場賭博。

  有人會贏，那有人註定就會輸。

  空氣仿佛禁止，他們都很有默契的沒有打破這份寂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厲擎深忽然將手裡的報告單放在了桌上，他輕咬著牙關，拳緊緊的捏著：「那就手術吧。」

  溫苒眼底顫了顫，似乎沒想到他會選擇這個冒險的方案。

  「我相信你。」厲擎深溫聲道：「媽那麼怕疼，化療的過程那麼漫長，她一定受不了。」

  溫苒繃著下顎，眼眶發酸，就連呼出來的氣息都不是很穩。

  她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大石，想說話，但無力張口。

  厲擎深很快調整好了情緒，看到她眼眶裡強忍的濕潤，心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最近累了吧，我讓沈澤送你溫宅。」

  「不行。」溫苒吸了吸鼻子，將眼角溢出來的清涼抹去：「我是媽的主治醫生，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的病情，與其在家擔心，不如就守在她的身邊，還可以隨時根據媽的臨床反應更變治療方案。」

  厲擎深心中百感，沉默了。

  他們厲家欠溫苒的，已經無法還清了。

  「這件事情我沒告訴媽，因為媽的情況很特殊，怕她每天憂心這件事刺激到心臟，你別穿幫了。」

  溫苒站了起來，不放心的交代著：「在手術之前，媽還是要化療幾次的，等各項指標都在手術接受範圍內了，才可以停止。」

  「好。」

  厲擎深頓了頓，忽然說道：「我想再聽一聽，寶寶的心跳。」

  不知道是氛圍太協和，還是因為別的，溫苒竟然鬼使神差的答應了。

  於是，就有了兩個人半夜到訪產科的監控錄像。

  「哎！」眼看著厲擎深就要開燈，溫苒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晚上有巡邏的保安，看見燈亮，會上來查房的。」

  她借著月光找到了儀器，輕車熟路的使用著，一點都不像非專業人員。

  厲擎深就這麼盯著她，甚至覺得，這短暫的溫存極為賞心悅目。

  「好了，給你。」

  溫苒躺在床上，手落在自己衣服上欲要掀開的時候，忽然頓住了。

  黑燈瞎火的，應該沒什麼吧。

  她想了想，伸手拉住了厲擎深微涼的手，隨即，引導著他拿著都卜勒在自己肚子上滑動。

  胎心監測移上赫然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厲擎深冷峻的臉上忽的出現了柔和的笑。

  他笑容愈發的大，冰封的心好像在此刻驀然融化了似的。

  溫苒同樣也在看著，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躺在這裡，和腹中的寶寶這樣交流的時候，她就會有一種特殊的感覺。

  厲擎深戴上了聽診器，聽著胎兒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動，眉眼的戾氣全無。

  這是他的孩子，是他和苒苒的孩子。

  溫苒看著他眼底的欣喜，心中有所觸動。

  他那麼一個喜怒不表於情的人，竟然也會有這麼情緒難控的一面。

  如果時間能夠倒回，如果這一年多鍾什麼都沒有發生，那他們一家三口該會多麼幸福呀。

  只可惜，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如果。

  他的溫柔只是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而絕非是因為這個孩子是她溫苒所生。

  但……這樣就足夠了不是嗎？

  至少，孩子以後的父愛是不會空缺的。

  「時微的孩子怎麼樣了。」她忽然想到了同樣和她身懷六甲的時微，嘴快的問了出來。

  問完又忍不住有些後悔，她好像真的很喜歡提起這個人。

  厲擎深聽到了這個人的名字，緩緩放下了聽診器，笑容也不自覺的收了幾分，恢復了已往沉穩的模樣。

  「我們已經很久沒見面了。」他語氣平淡，沒有一點波瀾：「況且，孩子不是我的。」

  溫苒眉心蹙了蹙：「孩子不是你的？DNA已經做了？」

  厲擎深搖了搖頭：「這件事說來話長，過幾天我會帶她去做，很快就能真相大白了。」

  「和我也沒什麼關係。」

  溫苒心裡亂糟糟的，撐著腰下了床，作勢就要往外走。

  「哎小心！」

  忽的，耳邊一道驚呼未落，她就已經跌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里。

  溫苒心跳一下子飆到的最高處，她雙眸瞪著，驚魂未定的看著那個尖銳的桌角。

  說實話，她雖然沒看到，但真正把她嚇了一跳的，是厲擎深的「小心謹慎」。

  「你。」

  她回眸，赫然與男人四目相對。

  心跳驟然空了一拍，想說的話也噎在了喉嚨眼。

  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夠聽到彼此交錯起伏的呼吸聲。

  「不是沒關係，是只和你有關係，苒苒，我不想你對我有任何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