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一章 陌生之人和恩人

  王乾生倒是沒有待太久，不痛不癢地一番寒暄過後便離開了。

  莫鍇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瞳孔縮了縮。

  這個姐夫，其實在他的心裡，兩個字可以概括：陌生。

  或者說，從來就沒有真正了解過。

  細想來，他們好似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為了他的婚禮而來？

  莫鍇眼前不由又浮現起榮城撞上莫冉和聞山的那一幕…

  王乾生是真的不知道，還是知當不知？

  曾經恨不得和全世界對抗也要走到一起的兩個人，原來感情也可以這麼不堪一擊？

  那些信誓旦旦的海誓山盟，所有看上去的美好，不過都是鏡中月水中花…全是假的。

  

  莫鍇眸中再度染上晦暗不明的研磨之色。

  半晌，他突然拿出手機編輯了一條簡訊，點擊發送，隨後扔在一旁。

  頭頂吊燈傾瀉著暖融融的光，莫鍇長指摘下眼鏡，閉眼仰頭靠進沙發。

  只是一闔上眼，婚紗店裡那一幕似勾子死死攫住他的神經，本就沸反盈天的大腦，又開始瘋狂叫囂。

  她一身皎潔有多驚艷，他的窒悶酸脹就有多強烈。

  赤紅的心房如有萬千利刃，刺得他痛不欲生…

  適可而止吧，莫鍇。他一遍遍對自己說。

  「嗡嗡——」

  手機好似感應到他的痛楚，在一旁瘋狂震動，迫使莫鍇不得不轉移注意力。

  餘光瞥見來電顯示，他接通。

  對方先聲奪人，第一句便是揶揄，「準新郎是在籌備婚禮嗎？接個電話需要這麼久？」

  莫鍇斂了情緒，「Simon，剛有點事，抱歉。」

  「新婚快樂啊！」

  Simon不清楚莫鍇這個婚禮的其中內幕，發自內心送出祝福，殊不知這幾個字讓這位所謂的準新郎，心又沉了沉。

  「最近在哪裡？」莫鍇不著痕跡轉移話題。

  Simon身兼多種身份，興趣涉獵廣泛，投行顧問、荒野求生專家、攝影師、策展人…總之大部分時間都在滿世界跑。

  莫鍇這隨口一問，Simon故作神秘，「你猜猜我在哪裡？」

  莫鍇這會正鬱悶心揪，哪裡有這個興致，語氣多少有些敷衍，「奈洛比？」

  「兄弟你認真的嗎？後天是你的婚禮唉，我這會要還在奈洛比，還怎麼見證你人生最重要的時刻！」Simon語氣激昂誇張。

  三兩句逃不開婚禮兩個字，莫鍇忍不住摁了摁太陽穴，沉聲不語。

  「算了，你現在越來越無趣了，不為難你了，我這會在康城！」Simon主動交代。

  莫鍇聞言確實有那麼點意外，「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是不是沒想到？」Simon哈哈兩聲，倏地又壓低聲音，「還有你更想不到的。」

  他頓了頓，「我這會在喬震先生的家裡。」

  莫鍇這次是結結實實意外到了。

  對於喬震，莫鍇一直存著敬意，但現在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因為曾經，這位前輩真心實意撮合過他和喬安，他希望他倆能修成正果。

  只是現在，自己終究是辜負了前輩的好心和期待，即將去奔赴另一種婚姻。

  一個對婚姻做不到敬畏，對感情做不到誠實的人，早已叫莫鍇自慚形愧，無地自容。

  甚至他都慶幸，慶幸這場婚禮，和喬震舉辦的慈善舞會撞在同一天。這樣，他就不用去面對他。

  可悲可憐卻又不值得同情的鴕鳥心態。

  「莫鍇！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莫鍇的沉默惹得電話那頭的人頗有點不快。

  莫鍇：「我有在聽，你說。」

  「對了，明天呂亮和張晟會來康城，你知道吧？專程為你來的！」

  莫鍇眼睫微顫。

  呂亮和張晟都是莫鍇曾經在MIT的校友兼好友，只是後來畢業了，四散在世界各地，就難得見一面。

  「你結婚這麼大的事，都不跟他們說一聲，人家氣得當天就訂了機票，說要來討伐你，你做好心理準備！」

  Simon提前給莫鍇打預防針，又不忘提醒，「明晚上是你最後一個單身夜，你再忙也請把時間勻出來給哥幾個啊。」

  莫鍇擰了擰眉心，只覺得腦子更加抽痛了。

  「好了，不跟你說了，喬先生過來了，先這樣，我們明天見。」Simon嘟地一聲掛了電話。

  電話這頭，莫鍇靜坐著，久久無法平靜。

  後天，就是31號了嗎…

  喬宅。

  長條餐桌，饕餮佳肴擺得滿滿當當，足以見主人對來客的重視。

  喬震和阮瑾書笑容親和，喬安和喬寧安靜坐在一側。

  Simon看著一桌子菜，頗有點受寵若驚。

  「Simon先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就做了一些康城的特色，你嘗嘗。」喬震笑著開口。

  「喬先生您真是太客氣了，叫我Simon就行。我對吃的沒講究啦，這麼多我反倒是不知道如何下筷了。」

  喬震笑，「那就每樣都嘗嘗。」

  Simon滿世界走南闖北慣了，本身也不是多拘束的人，「那我就不客氣了！」

  客人放鬆，主人自然也愉悅。

  只是，喬震突然端起酒杯，「之前我們回國匆忙，一直沒來得及謝你，這一杯，我代表我們全家，感謝你。」

  旁邊三位女士一看，也跟著站起。

  Simon蹭得自座位上彈起來，「喬先生喬太太，你們別這樣，我其實沒做什麼。喬小姐這次能脫險，是她自己足夠堅韌，還有喬先生和喬小姐血脈相連，心有靈犀。」

  喬震搖頭，「是你給了我們找到阿安的機會。在我們最無望的時刻，是你給我們指了方向。如果不是你，我們可能永遠找不到阿安。所以Simon，這杯酒，還請你不要推辭。」

  喬安看著鬢間已有白髮的父親，心裡滿是酸脹，看向Simon，「Simon哥，您的救命之恩，我永遠記在心裡。」

  Simon被一聲哥叫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行，我幹了，以後就別謝不謝的了！」

  杯中酒一秒見底，一切盡在不言中。

  喝了酒，人好似就越發聊得開了。

  喬震思忖開口，「Simon,其實我一直好奇，你當時怎麼就知道我正在找阿安，還能在那麼關鍵的時候，主動聯繫上我的？

  畢竟你一直在奈洛比，就算我在康城組織救援隊，按理說你也不會那麼快獲得消息吧？」

  Simon聞言收回想要夾菜的手，面露愕然，「不是您讓莫鍇聯繫我的嗎？」